河邊街（外兩首）

■劉理海

四個冬天前，母親煲的排骨湯

融化了滿山的積雪，我們從上垅村走出

父親去深圳時都舍不得帶上臘好的板鴨

母親在服裝廠細心地剪著生活的線頭

用剪刀把我前行的路修剪得平整

狹窄的廉價房，在一條巷子深處

巷頭堆滿城市的廢棄物，巷尾的早點攤

每天清晨在一團團白氣中開始營業

我每周來回在河邊街奔跑

像兒時從龍湫潭跑回家，捧著一罐子魚

褲腿和屁股上濕成一片

而我無法望到城市前方的樂園

無法在河對岸喊同伴的外號

只能每周跟母親到電話亭跟父親通話

而相同的話語甚至可以重復一年

雙人床

樓道暗黑，所有的動靜凝聚成

電視機的聲音，陰森從天臺蓋下

空氣中彌散著柴米油鹽，真實可感的生活

于一個轉角關入一扇木質房門

摩托車呼嘯而過，街上的空氣被窗戶劃分

一塊熱鬧，一塊寂寥；一塊生機，一塊虛無

空空的衣衫沒有肉體充實，在風中搖擺

而街上有多少肉體也充盈著空虛

天花板，蜘蛛網長滿灰塵

生活壓縮成一張雙人床大小

一袋大米一日三餐糊三張口

——母親總是坐在板凳上發愁

屋頂

母親在屋頂生火煮飯，太陽落在泰康大廈頂上

樓下的叫賣聲漫上晾于竹杠的衣衫

蔥和大蒜早已習慣泥土貧瘠的營養

卻朝向天空，朝向飛過的鴿群

——這是母親親手栽下的蔥苗，埋下的蒜瓣

河邊街潮濕，屋頂積水

父親從家具廠載回的刨花和木塊是干的

在爐灶里吐著旺盛的火焰

而生活總是從此處散發溫暖，彌漫米飯的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