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朝彬
(安順學院 貴州 安順 561000)
自公元前770年周平王東遷洛陽開始,到公元前221年秦滅六國前夕,是我國歷史上的春秋戰國時代。在這五百五十多年間,我國社會的各方面都發生了重大變化:政治上,奴隸制度日趨崩潰瓦解,封建制度日趨形成并最終確立;思想文化上,各種學術流派紛紛登場,形成了“百家爭鳴”的盛況;經濟上,奴隸制經濟日益分崩離析,封建制經濟逐漸壯大并最終取代奴隸制經濟……在所有這些變化中,以社會經濟的變革最為突出,也最為徹底。這主要表現在以下幾個方面:在土地制度上,以井田制為基礎的奴隸主土地國有制逐漸瓦解,以地主階級土地私有制為基礎的封建土地所有制日漸形成并最終確立;在生產方式方面,以奴隸勞動為基礎的奴隸制生產方式已日趨以農民和自耕農勞動為基礎的封建制生產方式所取代;社會經濟制度上,奴隸社會的經濟制度正在瓦解,封建社會的經濟制度日益形成;與社會經濟密切相關的賦役制度亦發生了重大變革。對于社會經濟發生如此重大變革的原因,主要有以下幾個方面。
社會生產力的發展是春秋戰國時代社會經濟發生重大變革的根本性原因。社會生產力的發展是人類社會發展前進的根本動力,社會經濟的發展變化也是社會生產力發展的必然結果。春秋戰國時代,我國的社會生產力顯著提高。這主要表現在鐵家具的使用上。據《國語·齊語》記載,齊相管仲曾向齊桓公建議說:“美金以鑄劍戟,試諸狗馬;惡金以鑄鋤夷斤斸,試諸壤土。”[1]1[12]6這里的惡金是指鐵。另外,據考古資料表明,我國最早的人工冶鐵產生于春秋時代,其中包括鑄造鐵農具。如1986年在陜西鳳翔秦公大墓及其陵園中,發掘出土了十多種春秋中期的鐵鍤、鐵鏟等農具,其質地十分精良,似為生鐵鑄造。到戰國時代,鐵農具已大大普及。考古發掘資料證明,在北及遼寧,南到廣東,自至山東,西抵四川的遼闊地區,都有戰國鐵農具的出現,其中還有鐵犁的出現。鐵農具的使用和普及是農業生產發展史上具有劃時代意義的大事,特別是鐵犁的出現,更是我國農具發展史上的一項重大技術革新。這極大地提高了農業生產技術,促進了農業生產力發展。同時,牛耕的推廣,也是當時農業生產力提高的又一重要表現。《國語·晉語九》記載:“夫范、中行氏……今其子將耕于齊,宗廟之犧為畎畝之勤”[1]278,這是春秋時期使用牛耕的確鑿記錄。山西渾源出土的銅犧尊和侯馬出土的殘鐵犁更加證明了當時的確存在牛耕。《管子·乘馬》篇有“距國門以外,窮四境之內,丈夫二犁(指二頭牛所拉之犁),童五尺一犁”[2]17的記載。在以農業為主要產業的傳統農業社會,社會生產力就主要表現在農業生產力及其生產技術上。農業生產技術的提高和生產工具的改進是傳統農業社會生產力進步的重要標志之一。況且,當時的手工業生產技術也有巨大的進步:冶鐵和鐵器制造工藝水平不斷提高,春秋晚期楚墓內出土的鋼劍實物便是明證;紡織技術、采礦技術等也有巨大發展。社會生產力的巨大發展使得春秋戰國時代社會經濟中的封建經濟因素(在當時主要表現為公田的私有化及私田的增加)日漸增強,最后超過了奴隸制經濟因素,從而導致了整個社會經濟的巨大變革。
春秋戰國時代社會思想的極大活躍和經濟思想的巨大發展是當時社會經濟發生重大變革的重要原因。春秋戰國時代是我國古代社會思想史上各種思想最活躍、最輝煌的時代。當時,由于社會的巨大變革,各階級、階層人士紛紛發表自己的看法和主張,各種學術思想流派紛呈,各種社會思想交融、匯合。
同時,在這個時代,作為社會思想之一大方面的經濟思想亦有了重大發展。當時出現的各個學術思想流派都有自己的經濟思想和主張。管仲提出“士農工商四民者,國之石民也”[2]67的四民分業論,反應了當時人們對關系國計民生的農、工、商業的重視。各學派思想家都關心社會經濟的發展,提出了各自的解決社會經濟問題的方案。法家提出富國強兵的思想。《商君書·壹言》說:“治國者,其摶力也,以富國強兵也。”[3]商鞅提倡重農以發展經濟,使國富,使兵強。《韓非子·五蠹》篇也說:“夫耕之用力也勞,而民為之者,曰可得以富也”,“無事則國富,有事則兵強。”[4]他們認為富國是強兵的基礎,而重農則是富國的根本途徑。法家在確立個體農民土地財產私有權的基礎上,以賞罰作為督勸人民生產的手段,開辟土地,墾荒聚粟以實倉府、蓄貨積,從而達到富國的目的。儒家則反對法家富國強兵、嚴刑峻法的思想,提出了仁政思想。孟子認為“制民之產”“省刑罰、薄賦斂,深耕易耨”、“勿奪其時”[5]58-67,以保證人民的最低生活需要和農時,再加強教育,以求得民富和社會經濟的和諧均衡。道家則倡導“無為而治”,讓百姓休養生息,自由發展社會經濟。老子主張“無為”、“我無事則民自富”[6]。
這一時期社會經濟思想的發展是由于當時社會經濟的變動所引起的。然而經濟思想的發展卻又反過來促進了社會經濟的變革向深度和廣度發展。如在秦國,秦國利用法家思想進行變法,從而使封建制經濟及其生產方式在秦國得以確立,使社會經濟的變革最終發展到了質變的程度。形成了社會經濟的最大變革。
商業的發展及其對社會經濟的分解作用是春秋戰國時代社會經濟發生重大變革的另一重要原因。春秋戰國時代,由于農業和手工業的巨大發展,為商業提供了更為豐富的交換產品,使得這一時期的商業貿易亦有了巨大發展。春秋時期,隨著“工商食官”的局面逐漸被打破,商業不再由官府控制,各地出現了許多商品市場和大小商人,各諸侯國之間常有商賈往來,從事商業貿易。如越國人范蠡棄官從商,“十九年之中,三致千金”[7]3[12]57,時人稱之為陶朱公,后人尊之為商人之祖師。孔子弟子子貢經商與齊、魯之間,“所至,國君無不分庭與之抗禮”[7]3[12]58。戰國時,商業更進一步發展,不僅農民可“以粟易械器”,手工業者“以械器易粟”[5]37[12]。而且統治階級所享用的奢侈品,大多也由市場交換而來。據《荀子·王制》[8]記載,北方的“走馬”、“吠犬”,南方的“羽翮、齒革、曾青、丹干”,東方的“紫紶魚鹽”,西方的“皮革、文旄”等特產,都得到了廣泛的交流。一批聲名煊赫的大商人在各國產生,楚國鄂君啟、魏國白圭、趙國呂不韋等都是當時有名的大商人。
商業的發展對社會經濟的繁榮具有極大的促進作用,同時它對社會經濟又具有極強的分解作用。在一種社會經濟的形成之初,商業的發展鞏固了這種社會經濟的基礎,壯大了它的力量,并促進它迅速發展。但是后期尤其是在其崩潰瓦解階段,商業經濟所扶植壯大的新的社會經濟力量,成為舊的社會經濟(或稱之為正在崩潰中的社會經濟)的天敵。同時,在傳統農業社會中,商業的發展分化了農業勞動力,使許多農業勞動力棄農從商,并產生大量流動人口,不利于社會經濟的發展和戶籍的管理,這更加劇了舊的經濟秩序的瓦解。封建統治正是由于認識到了這一點,才奉行“重農抑商”的政策。韓非也正是因為認識到這一點,故他在《五蠹》篇中將商人列為社會五大“蛀蟲”之一。春秋戰國時代正是奴隸制經濟崩潰,封建制經濟形成的歷史時期。這一時期商業的發展正好加劇了土地私有化進程,形成了地主階級土地私有制,壯大了封建經濟力量,使之得以和奴隸制經濟相抗衡并最終取代奴隸制經濟。而這一變化恰恰是春秋戰國時代社會經濟重大變革之實質。
春秋戰國時代各諸侯國的變法改革是這一時期社會經濟發生重大變革的又一重要原因。社會利益分配調整的兩種有效手段是變法改革和武裝革命。相比較而言。我倒比較推崇變法改革,它以較為平和的手段實現了對社會利益分配的重大調整,使生產關系迅速適應社會生產力發展。武裝革命雖然對社會利益分配的調整更為深刻徹底,然而一場革命給社會帶來的創傷、對社會經濟造成的破壞是難以估量的。春秋戰國時代,由于社會生產力的發展,陳腐的奴隸制生產關系越來越不適應社會生產力,新興的日益壯大的地主階級也日益要求對社會利益分配進行調整。于是主要各諸侯國都實行變法改革,如魏國的李悝變法,楚國的吳起變法,秦國的商鞅變法等等。其中以秦國的商鞅變法最為成功。秦孝公元年商鞅入秦后,不久開始進行變法,數年間,秦國一躍而成為當時最強的諸侯國,并使封建制生產關系在秦國確立。雖然當時各國的變法基本都是由于當時的社會經濟巨大變革而引起的。但是,各國的變法卻使正在形成的封建生產關系日益壯大,最終取代了奴隸制生產關系,從而促進了社會經濟的變革向縱深發展。特別是秦國的商鞅變法,使封建制生產關系在秦國得以確立,促進了社會經濟的根本性變化,從而實現了社會經濟變革中的質的變化。而這一質的變化正是春秋戰國時代社會經濟巨大變革的最終歸宿。
春秋戰國時代,社會經濟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革。當時社會生產力的發展是其根本原因,經濟思想的發展具有巨大作用,商業對社會經濟的分解作用亦不容小覷,各諸侯國的變法改革更是功不可沒。其中,社會生產力的發展和商業的分解作用是客觀原因,我們很難人為地加以控制。然而,經濟思想和變法改革則反映了上層建筑對經濟基礎的極大的反作用,這尤其應當值得我們的重視和關注。
[1]劉倩,魯竹.國語正宗[M].北京:華夏出版社,2008.
[2][春秋]管仲.管子[M]《.四部備要》第52冊,北京:中華書局,1989.
[3][戰國]商鞅.商君書[M]《.四部備要》第52冊,北京:中華書局,1989:21.
[4][戰國]韓非.韓非子[M]《.四部備要》第52冊,北京:中華書局,1989:133-136.
[5][清]焦循.孟子正義[M].全二冊,沈文倬點校,北京:中華書局,1987.
[6][春秋]李耳.老子[M]《.四部備要》第53冊,北京:中華書局,1989:20-21.
[7][西漢]司馬遷.史記[M].全十冊,北京:中華書局,1959.
[8][戰國]荀況.荀子[M]《.四部備要》第52冊,北京:中華書局,1989:39-4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