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立力,徐國棟,張立新
(天津市動物疫病預防控制中心,天津市 北辰區宜興埠北 300402)
豬的腹瀉是一大類征候群,病因復雜。在臨床上可選用適當的藥物(中藥、西藥、生物制品等)、適當的給藥方式(肌肉注射、靜脈注射、口服、直腸后段灌腸、穴位注射等)進行治療[1]。在當前養殖行業中,市售的中成獸藥組方頗多,多由經典方化裁而來,但療效不一,究其原因,不完全是藥物本身質量問題,更多的是在使用過程中藥癥不合。因此,在臨床中,如何根據豬群病情合理使用隨處可購得到的中成獸藥以提高療效,已成為豬病診療人員必須面對的一項技術性挑戰。
“東漢張仲景所著《傷寒論》[2](以下簡稱“《論》”)是中醫學“四大經典”著作之一,它通過六經辨證體系對人體以外感為主的疾病進行了系統闡述。單就“腹瀉”一征,也因病機不同而立方存異,而歷來不少學者對中藥方劑及其藥物組分在動物診療上的應用進行了諸多探討,但至今仍未有一較完善中獸醫應用體系的提出[2-10],而豬群腹瀉性疾病的發生是時不我待的。因此,若能將《論》中的某些論述與豬病診療實踐相結合,采取舍脈從證,將望、聞、問與其它臨床診斷方法相結合,以中醫的理、法、方、藥理念去認知、剖析豬病發生發展規律,在臨床中去印證《論》在豬病防治中的某些作用,在目前現實情況下,當不失為合理使用中獸藥、提高治愈率的一個捷徑。筆者以此種理念對豬腹瀉征候群進行防治,每能收到顯著療效,在此,愿就其中某些經典方應用的點滴體會總結如下:
1.1 陽經病
1.1.1 葛根黃芩黃連湯證(太陽經病證)
《論》曰:“太陽病,桂枝證,醫反下之,利遂不止,脈促者,表未解也。汗出而喘者,葛根黃芩黃連湯主之。”在有“發熱、惡寒、汗出”等太陽中風為主證前提下,醫者誤用下法、病豬平素陽盛或體內蘊熱,表邪內陷于陽明,邪從熱化,故下痢不止;里熱薰蒸于肺,故喘;熱迫汗出,鼻吻處仍見濕潤,為挾熱下痢,屬實熱證。舌紅、苔薄淺灰黃色,拉黃色或灰白色稀便,有腐臭味。
方中葛根解陽明之肌并升舉清陽而止利;芩、連清中焦胃腸之里熱以止利;甘草和中以補益胃氣。本方更偏于傷寒中風后腹瀉實熱癥的治療。多用于急性腸炎或細菌性痢疾初起時,如仔豬副傷寒、豬的霉菌感染及毒素中毒(MITT)性腹瀉、仔豬黃痢、傳染性胃腸炎(TGE)、流行性腹瀉(PED)、豬繁殖與呼吸障礙綜合征(PRRS)性腹瀉、偽狂犬病(PR)性腹瀉等疾病的初期。
1.1.2 桂枝人參湯證(太陽經病證)
《論》曰:“太陽病,外證未除,而數下之,遂脅熱下利,利下不止,心下痞硬,表里不解者,桂枝人參湯主之。”雖與“1.1.1”同是太陽經病,若表邪未解,醫者屢用下法、患豬素體虛弱或體內蘊寒,表邪內陷后邪從寒化,表現為中氣虛弱、脾胃虛寒的下利。因里虛不固,故利不止,邪結于胸脘間,故痞滿而硬(這里“痞”是指胸脘間有滿悶之感,但按之柔軟而不硬,在豬少食或厭食時可通過觸診得知),該證雖名為協熱下利,實以虛證為主,故用理中湯加桂枝組成桂枝人參湯。病豬舌苔淡白,體溫稍高或正常,四肢不溫,四肢攢于腹下,拉黃、白綠色無明顯臭味稀便,時有哼聲、厭食。
方中人參(現多用黨參)健脾益氣,干姜溫中散寒,白術健脾燥濕,甘草和中,桂枝行陽解表、通陽除寒。與“1.1.1”相比,本方更偏于傷寒腹瀉虛癥的治療,可用于TGE、PED、著涼腹瀉或其它各種重癥腹瀉中后期的治療。
1.1.3 生姜瀉心湯證(太陽經病證)
《論》曰:“傷寒汗出,解之后,胃中不和,心下痞硬,干噫食臭,脅下有水氣,腹中雷鳴,下利者,生姜瀉心湯主之。”患豬平素脾胃虛弱,食滯內停,復感外邪,經治表邪雖解,但因余熱不盡,乘虛傳里,以致胃氣失和,氣機升降失調,從而心下痞硬遂成痞證,胃氣上逆,故噯氣而有食臭味;水氣不化,則水飲內停于脅下;胃之腐熟功能失常,水谷入胃不能充分腐熟,下行于小腸則清濁不分,下行于大腸則腹中漉漉作響而有腹瀉。聽診腹瀉患豬時腸音隆隆、胃蠕動音減弱;惡寒扎堆;舌苔白滑;少食癥或不食;時有沉悶的膈聲并拌有食料的腐臭味。
方中黃連、黃芩瀉熱除痞,半夏、干姜溫中散寒、降逆止嘔,生姜宣散水氣,人參(黨參)、甘草、大棗健脾和中。本方更偏于傷寒解后脅下有水氣的腹瀉癥治療。多用于豬流感性腹瀉、換料不適、輪狀病毒腹瀉等。
1.1.4 甘草瀉心湯證(太陽經證)
《論》曰:“傷寒中風,醫反下之,其人下利日數十行,谷不化,腹中雷鳴,心下痞硬而滿,干嘔,心煩不得安……,甘草瀉心湯主之。”同“1.1.1、1.1.2”,雖有太陽經病的主證,當用汗法,但醫者卻用下法,以致損傷脾胃,表邪內陷,阻逆于胸脘間,因而氣機不暢,故見胸脘間痞滿而硬;脾虛致中氣下陷,故下利,腹中漉漉作響;胃氣逆則干嘔;熱邪擾于胸中則心煩不安。“1.1.2”方偏于溫中解表,而本方偏于溫中、瀉熱除痞。患豬舌苔淡白,厭食,排黃、白、綠稀便。
方中以甘草為主要藥物是加大其緩中補虛之意,方中甘草加量取其緩中補中之力更強之意,其它各藥功效同生姜瀉心湯。該方更偏于傷寒中風后中氣虧虛性腹瀉的治療。可用于豬MITT、TEG、PED、著涼、氟苯尼考等抗生素中毒性腹瀉的治療。
1.1.5 黃芩湯證(少陽經證)
《論》曰:“太陽與少陽合病,自下利者,與黃芩湯。”太陽、少陽兩經同時受邪,外邪已化熱入里,熱迫大腸出現挾熱下痢,方用黃芩湯清熱和里。患豬下利膿血、里急后重、時有發熱。
方中黃芩清里熱,芍藥、甘草、大棗和中緩急止痛。在臨床中可用于豬急性腸炎、細菌性痢疾、仔豬副傷寒、黃痢、球蟲感染等輕癥的治療。
1.2 陰經病
1.2.1 理中湯證(太陰經證)
《論》曰:“自利不渴者,屬太陰,以其藏有寒故也,當溫之,宜服四逆輩。”自利不渴是脾虛寒盛,脾陽不足,邪從寒化,故不渴。這里的“四逆輩”指溫中散寒的方劑,如理中湯。患豬舌質青灰或黑、苔淡白滑膩,少食,起臥,時有哼聲,嘔吐,拉綠色或水樣稀便,腹痛,四肢不溫、扎堆。
方中干姜溫中散寒,人參(黨參)、甘草、白術健脾和中,四藥合用有溫中祛寒、益氣健脾之功,可以治療中焦虛寒。本方屬太陰經病而無表癥,故與“1.1.2”在病機上有所不同。該方多用于冬季TGE、PED、著涼腹瀉或其它腸道細菌感染中后期的治療。
1.2.2 四逆湯證(少陰經證)
《論》曰:“大汗出,熱不去,內拘急,四肢疼,又下利厥逆而惡寒者,四逆湯主之。”本條文所述,乃陽越于外、寒盛于里的證治。汗出淋漓而熱不退,也無煩渴等氣分實熱癥狀,可見這種熱即非表熱,也非陽明經狀熱,乃陽虛寒盛之證,應用四逆湯以回陽救逆。患豬急性熱病大吐大下或發汗太過,下利不止,吐瀉之物清冷;唇青,舌淡苔白,眼球下陷,四肢厥冷,呈虛脫樣,惡寒蜷臥,扎堆。
方中附子回陽祛寒,干姜溫中散寒,甘草和中補虛,姜附同用,回陽、溫中之力更強。該方可用于豬陰霍亂性吐瀉、TGE和PED后期、其它諸虛沉寒性腹瀉的治療,
1.2.3 通脈四逆湯證(少陰經證)
《論》曰:“少陰病,下利清谷,里寒外熱,手足厥逆,脈微欲絕,身反不惡寒……,通脈四逆湯主之。”本條文所述,為陰寒內盛比較嚴重而出現了陰陽格拒的反常現象,故為“里寒外熱”,腹瀉一證有時因陰液極虧而停止,但仍是陽氣虛衰比較嚴重。“1.2.2”癥狀中患豬惡寒,但本條癥狀中并不惡寒,該證較四逆湯證為重,為危癥。患豬舌質青黑、無苔或少苔,獨臥一隅,嗜睡,精神疲乏,四肢末稍及耳尖發紺,拉綠色或水樣稀質。
方中將四逆湯中倍用干姜,加重附子用量,以急行回陽救逆,通陽復脈。主要用于嚴重虛沉寒性腹瀉,多預后不良,如TGE、PED、MITT后期。
1.2.4 白通加豬膽湯(少陰經證)
《論》曰:“少陰病,下利,脈微者,與白通湯。利不止,厥逆無脈,干嘔煩者,白通加豬膽湯主之……。”本條文所述與“1.2.3”病位不同,是下真寒,上假熱的證治。少陰病,陽氣衰微,陽為陰困,寒盛于下,格陽于上,陰陽格拒。患豬舌質干紅、無苔或少苔,熱飲食入口即吐,嗜睡,精神疲乏,拉綠色或水樣稀便。
白通湯以蔥白升陽氣,用姜、附以溫里而勝寒,如此則陰散而陽升,腹瀉可止。因陰陽格拒可能出現溫熱性藥下咽即吐的現象,故寒因寒用,在白通湯中加入少量性味苦寒的豬膽汁做為反佐,因勢利導,以防止對熱性藥的格拒。用于重癥腹瀉、出現陰陽格拒證的治療,如TGE、PED、MITT、仔豬副傷寒等后期。
1.2.5 真武湯證(少陰經證)
《論》曰:“少陰病,二三日不已,至四五日,腹痛,小便不利,四肢沉重疼痛,自下利者,此為有水氣,……,真武湯主之。”本條文所述是少陰腎陽虛衰,水氣泛溢的證治。腎陽虛衰,陰寒內盛,則水氣不化。腹痛下利是寒盛于內,水不下行則小便不利,水氣泛溢于四肢,經氣運行受阻,故四肢沉重疼痛。患豬舌質青黑、苔白滑不燥,小便不利,眼瞼水腫,倒地不起,嗜睡,起則搖搖欲倒,惡寒肢冷,腹痛下痢,有時呈噴射狀。
方中附子回陽祛寒,白術、茯苓健脾利水,生姜溫散水氣,芍藥和陰斂陽。諸藥合用具有溫中祛寒、健脾利濕之效。多用于某些中毒性腹瀉、MITT、水腫病、著涼或其它寒性腹水癥的治療。
1.2.6 桃花湯(少陰經證)
《論》曰:“少陰病,下利,便膿血者,桃花湯主之。”豬患虛寒性便膿血,氣味穢腐腥臭,舌苔淡白,消瘦,被毛粗亂,伴有神疲少食,嗜睡,下痢,腹痛,惡寒,久而不愈,食涼尤甚等,剖檢時常伴有巨結腸癥。
方中赤石脂入下焦血分而固脫,干姜溫中焦氣分而散寒,粳米益脾胃而補虛。諸藥合用具有溫中祛寒、健脾利濕之效。用于治療豬慢性細菌性腸炎、豬痢疾、原蟲性腸炎等。
1.2.7 烏梅丸證(厥陰經證)
《論》曰:“……蛔厥者,烏梅丸主之。又主久利。”本證主要是腸寒胃熱、蛔蟲上擾所致。患豬消瘦,精神尚可,反復拉黃色稀便,拉或吐蛔,時有腹痛,四肢厥冷。本方可用于久治不愈的下痢。剖檢時在胃、腸道或膽管中發現蛔蟲,有乳斑肝存在。
方中以烏梅之酸,黃連、黃柏之苦,干姜、細辛、當歸、蜀椒、桂枝之辛,以安蛔溫臟而止其厥逆。本方加減可用于豬蛔蟲或鞭蟲感染、慢性頑固性腸炎、仔豬奶瀉、過敏性腸炎或不明原因久痢不止的治療。
1.2.8 白頭翁湯證(厥陰經證)
《論》曰:“熱利,下重者,白頭翁湯主之。”患豬舌色紅絳、口干苔黃,大便臭濁穢腐,便下稠粘膿血,以至糞便上附有腸黏膜,多伴有里急后重,肛門灼熱,小便短赤等證。
方中白頭翁清血分之熱,為治熱痢的要藥,黃連、黃柏清熱解毒止痢,秦皮清肝熱止熱痢。合用四味具有清熱解毒,平肝止痢的作用。本方是治療熱迫下痢膿血的主方。可用于治療急性MITT性腹瀉、豬球蟲病、結腸小袋纖毛蟲病、結節蟲病、弓形體性腹瀉、急性豬痢疾、仔豬紅痢或腸道致病菌(如腸出血性大腸桿菌、彎曲桿菌、沙門氏菌等)感染性腹瀉。
2.1 造成豬腹瀉的病因,《豬病學》第八版中記錄了26種以上病因或類別[11],吳增堅認為常見的病因至少在16種以上[12],筆者也總結了流行于天津地區的15種原因[1],但以上都是基于現代醫學理論調查的結果。而傳統醫學則用與現代醫學完全不同的思維方式對腹瀉進行論治,它以審因辨證為基礎,通過八綱辨證,全面分析機體各部所處的機能狀態、病邪所在部位及其對機體造成損傷的程度,同時考慮“并病”、“合病”存在的可能,最終確定治療方案,以達到治愈疾病的目的。
2.2 在應用《傷寒論》中基礎方進行豬腹瀉診療時,應先辨陰陽,確定病邪所在何經,而后再依病情確定可供使用的基礎方,否則立方袪病就成無源之水,治療時難以一擊而中。在臨床中,可依當時客觀條件采取中西醫結合的方法以提高療效。
2.3 《傷寒論》中尚有些可用于豬腹瀉性疾病治療的方劑,如干姜黃芩黃連人參湯、四逆散等,但臨床上并不常用,故從略;同時,辨證時還要注意與因便秘造成“熱結旁流”、出現腹瀉假象的調胃承氣湯證相鑒別;本文就《論》中的某些基礎方在豬腹瀉性疾病防治上的應用進行了探討,而其它古籍關于腹瀉論治的記載也不在少數,筆者在此僅作拋磚引玉之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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