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施 蔚
(浙江大學傳媒與國際文化新聞所,杭州 310012)
歐美報刊是新聞客觀性理念的誕生地,19世紀七八十年代,源于西方的客觀主義報道思想開始傳入中國,20世紀二三十年代經過中國新聞學構建者的廣泛推介而在中國流行開來。中國的客觀報道思想最早是在外報外刊上提出來的。“先是傳教士所辦報刊,比如《〈帝國澳門人〉旨趣》、《遐邇貫珍小記》,《六和叢談小引》等文章均有關于客觀報道思想的零星論述;其次是外人所辦商業報刊,以上海《申報》為代表,‘有聞必錄’是它們避免新聞糾紛的主要法寶。”國人開始提倡新聞客觀性,則是由梁啟超在1903年提出了“報之以客觀”的主張,名記者黃遠生提出的“力變其主觀的態度,而易為客觀”。但是這些都只是零碎的提到,并沒有真正落實到新聞報道中,直至1926年張季鸞先生在“新記”《大公報》創刊之時提出“不黨,不私,不賣,不盲”的“四不”方針,才算有了一個精簡又深刻的東方式解讀,因為 “這與西方客觀性的三個層次‘Obectivity、Factuality、Impartuality’是不謀而合的。‘Obectivity、Factuality’指的正是報紙的立場與定位,而‘Impartiality’是取出偏見,達到主觀和客觀的高度一致。”《大公報》在提出“四不”方針后也正是極力按著此方針報道新聞,所以《大公報》可以算是民國客觀報道的典型。
古代中國雖然有民間小報和官方的邸報,但這些都只是報紙的遠古雛形,并未發展成近代科學化、規模化和實業化的新聞事業。直至外國傳教士進入中國境內,在傳輸教義、西方科學知識的同時也一并將近代新聞的形式帶到了中國,中國才算真正有了新聞事業,所以新聞事業本身都是一件西洋的“舶來品”,那么新聞客觀性理念的在本質上也是從國外進口而得,并非由本地自產的。雖然新聞客觀性并非中國土生土長,但是以《大公報》為代表的中國報界主動吸收并且廣泛應用新聞客觀性的理念必然也有其生長的土壤。在西方,人們對新聞客觀性的誕生和確立有個形象的比喻——客觀性若是一輛馬車,拉動它的是兩匹馬:跑在前面的是政治,后面緊跟的是商業。中國新聞客觀性的發展大致離不開這些要素。
辛亥革命結束之后,清政府被徹底推翻,民族資產階級掃清了資本主義發展的道路,國內出現了興辦資本主義工業的熱潮。尤其是在一戰期間,由于一戰的主戰場在歐洲,帝國主義將主要精力都移至歐洲的戰爭,相對放松了對中國經濟的控制,使中國民族資本主義得到了一個機遇,期間便出現了民族資本主義發展的一個高潮。社會中經濟成分的變化,必然使得資產階級商業報紙得到發展,此時便出現了許多經濟獨立的資產階級私營大報,這些報紙在經濟上的獨立地位奠定了新聞職業“為獨立職業”,使得他們能夠不依附于任何利益集團,從而為客觀性理念奠定了經濟基礎。
當時社會的政治狀況更為復雜,時局動蕩、政權更迭以及世界大戰爆發,社會的不安定因素不斷增加,極大的推動了人們的新聞需求,人們不再滿足于直接接受主觀的評論而希望得到客觀的事實,新聞報道、通訊應運而生,“許多有實力的報紙設立本埠及外事訪員,伴隨著信息需求,通訊社事業也更加興盛:1913年—1918年,新創辦的通訊社不下20家。”由于當時各通訊社供稿的對象黨派特征鮮明,對新聞所持觀點千差萬別,出于競爭的需要,對事業進行客觀真實的報道自然而然成為各通訊社的報道準則。
同時,思想上,人們經過了五四運動的洗禮。在“德先生”、“賽先生”的帶領下,掀起了學習西方的熱潮,西方各種思想、主義紛紛傳入中國。一些曾留學西方的青年也開始在理論和實踐上有意識的學習、推薦西方新聞理論。這也為客觀性在中國新聞界的出現奠定了理論基礎。如徐寶璜的《新聞學》(1918)、邵飄萍的《實際應用新聞學》(1923)等對客觀報道都給予了關注和認同。
錢鐘書在曾《圍城》中說:“不知怎么,外國一切好東西,到中國沒有不走樣的。”如果我們只是單單把“走樣”當做一個中性詞,那么我們可以理解為外國的東西傳到中國后都會變為具有中國思維、中國文化的東西,這東西中是由很大部分是西方的,但是摻雜了很多中國的特點,所以這是經過改造后,類似于“混血兒”的物品了,中國的新聞客觀性理念也只是中國眾多“混血兒”之一了。
首先中國的報社雖然借鑒西方的模式,但從根本而言也有異于西方的報社,《大公報》長期堅持“文人論證,商業經營”的方針,“文人論證”一直是中國報業的傳統,張季鸞就曾說過:“中國報原則是文人論證的機關,不是實業機關。這一點可以說中國落后,但也可以說是特長民國依賴中國報也有商業化的趨向,但程度還很淺。以本報為例,假若本報尚有渺小的價值,就在于雖按著商業經營,而仍能保持文人論證的本來面目。”那么在這樣的模式下產生的新聞客觀性有哪些特點呢?
與之國內比較而言,中國近現代報紙大多重主觀言論而輕客觀報道,更愿意引導輿論而非報道事實,更愿意做“喉舌”而非“翻譯事件”,從王韜提出“報紙立言”開始,中國的政論報刊長期居于主流地位。然與中國國內的報紙相比,《大公報》在新聞客觀性理念上,不管是理解還是實際應用都是要更勝一籌的。新聞客觀性或者客觀報道基本是從兩個方面來說的:1)客觀性體現為一種職業態度,無偏見、中立、公正、無黨派色彩等為之具體要求。這些要求使記者保持一種不偏不倚的中立態度,超然于事實之上。2)客觀性更是一種方法論的要求,它要求記者用自然科學的觀察——實驗的方法來報道社會事務。1941年美國密蘇里大學新聞學院授予《大公報》獎章的理由是:“大公報刊行悠久,代表中國報紙,繼續作特著之貢獻,對中國讀者之服務,符合新聞學之信條。”這就說明《大公報》的客觀性報道不僅在國內同時也在國際獲得了認可。
在如上客觀性的兩個方面來說,《大公報》更重視前者,即職業態度,它輝煌之處也正在于此。《大公報》堅持中立、公正、平衡對等、的立場。“不黨”和“不賣”直接表明了《大公報》的無黨派特征。它在經濟上、政治上都是獨立的,不依附于任何黨派或團體,自主經營,自負盈虧。“新記《大公報》由吳鼎昌獨自出資5萬元,張、胡二人以勞力入股,不收其他任何外股。1935年,吳鼎昌在蔣介石行政院任實業部長,即聲明辭去社長職務,1948年任總統府秘書長,又辭去新記公司董事職務。”在國家動蕩不安的年代里,《大公報》的無黨派立場體現的更加明顯,國共兩黨對峙時,它既罵過國民黨也罵過共產黨,既幫過國民黨也幫過共產黨。但它的新聞報道與評論都是基于自己民間報紙的獨立立場,至于幫了誰害了誰那只能說是客觀上起到的作用。中國歷史上的報紙大多以政治為目的,不是政黨辦報宣揚黨派的主義,就是政府辦報壟斷發言權,鮮有像《大公報》這樣的無黨派,少有政治因素,為辦新聞而辦報的。民國時期的報刊魚龍混雜,既有“政府說客”,也有“獨立報刊”,以及流光溢彩的副刊,那時也許真是報界的黃金年代了,而《大公報》憑其新聞客觀性無疑是最耀眼的那一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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