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玉樂
(西南大學,重慶 北碚400715)
前不久,聽一位教育學者講過,要提高高等教育質量,必須去“三化”,即去“市場化”,去“工程化”,去“行政化”。這“三化”不除,想要建立現代大學制度,談何容易。結合胡錦濤總書記在慶祝清華大學100周年大會上的講話精神,筆者對此深有同感。
先說去“市場化”。君不見,辦大學如辦超市,已然成為流行。在服務經濟社會發展,彰顯社會責任的說辭下,社會需要什么樣的人才,大學就辦什么樣的專業,抑或只要社會需要,無論什么專業,大學都可以辦。如此一來,大學全然不顧自己的歷史、傳統、特色和優勢,幾乎無所不能。理工科大學堂而皇之地辦起了文史哲、政經法等專業,全然不顧是否有這個條件和必要。于是,辦大學者,就是辦的專業越多越好,學科門類越齊全越好,大學就是要“大而全”。常常聽到某大學校長這樣說:“除了某某學科之外,其余學科我們學校都有。”其間自得,耐人尋味。誠然,大學已經改變了中世紀以降的“象牙之塔”形象,很難擺脫社會的“誘惑”。所謂的“閑情逸致”,不過是“理想國里的圖景”。縱使如此,大學也不必淪為市場的“奴婢”,亦步亦趨,以致失去學問之府的“尊嚴”。固然,服務經濟社會發展,是現代大學的重要功能,但切不可混同于大學“市場化”。大學不是超市,盈利不是目的。學校不是工廠,也不是公司,大學校長不可以像深圳大學的校長那樣變成“董事長”或“CEO”。大學真正要面對的“市場”是什么?正如胡錦濤總書記在講話中所言:高等教育“要自覺參與推動戰略性新興產業加快發展,促進產學研緊密融合,加快科技成果轉化和產業化步伐,著力推動'中國制造'向'中國創造'轉變”。
再說去“工程化”。今日中國的大學,儼然一個超級大公司,各種各樣的“工程”層出不窮,諸如 “高水平師資建設工程”、“引智工程”、“英才培育工程”、“百千萬人才工程”、“十百千工程”等等。說來慚愧,筆者曾經作為某學院的院長,也提出了諸如“567工程”、“能力建設工程”等等。這些“工程”的背后,隱藏著“短視”和“功利”之弊。大學作為科學探究的場所,必須按照“學術自由”的原則,讓思想自由和表達自由得以彰顯。然而,這樣的自由,往往被這樣或那樣的“工程”所遮蔽。在各種名目的“工程”中,外在功利的誘惑成為學者精神自由的障礙。出一本書,發表一篇論文,承擔一項課題,獲得一項成果獎勵,都要和獎金、待遇之類掛鉤。如此功利之泛濫,似乎已經成為時尚,全然忘了胡錦濤總書記對大學的要求:要積極提升原始創新、集成創新和引進消化吸收再創新能力。某些大學的領導者、學者乃至普通的員工,對“工程”的熱衷,也許是無奈之舉。大學管理的創新,淪為“工程”制造的代名詞。一所大學,如果不從長遠考慮,不把精力放在歷史、傳統、文化的傳承創新上,不把精力放在“健全長效機制”(胡錦濤總書記語)上,恐怕要毀在名目繁多的“工程”上。
最后說說去“行政化”。在我看來,去“行政化”的實質在于去“官本位”。長期以來,大學成為“衙門”,不按教育規律辦事,用行政手段解決教育問題,似乎見慣不怪。行政權力的過分膨脹,已然造成了大學自主性的匱乏、學術價值水準的萎縮以及學術創造能力的低下。大學需要的純真、簡單、寬容、自由和對話,被“命令”所代替。縱然尊貴如院士,見了某些官員,也得禮讓三分(這算是比較客氣的說法了)。說“科學”淪為“行政”的附庸,似是過了,但現實并不令人樂觀。大學的某些領導者或中層的某些“長官”,習慣了擺“官架子”,教授見處長,還真得“謙恭”些。在大學里,但凡大小會議,座位的排列很有“官場習氣”:處長坐前排,學院的書記或院長隨后,一般教授坐后排。“官場”做派、行政思維等等習氣,成為大學“行政化”的符號。倘若學術權力萎縮,行政權力膨脹,則大學休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