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 蒙
(河北經貿大學 河北·石家莊)
主權債務危機,指主權國家代表本國向國際或區域金融組織、外國金融機構或其他國際金融市場的投資者借貸或為他人的借貸提供擔保而形成的,并以國家信用保證償付本金和利息的特殊類型債務,一旦主權國家不能按照合同約定期限歸還本金和利息,就會發生債務違約,爆發主權債務危機。
2009年12月標準普爾、惠譽、穆迪三大信用評級機構相繼下調希臘主權信用評級,拉開了歐債危機的序幕。為幫助希臘走出危機,2010年5月IMF和歐盟啟動經濟救助機制,向希臘提供總額1,100億歐元貸款,但外部救援沒有止住債務危機的蔓延:2010年11月,愛爾蘭債務危機爆發;2011年3月,葡萄牙債務危機爆發;2011年8月意大利和西班牙10年期國債收益率急劇上升,成為多米諾骨牌倒下的新牌;2011年9月,穆迪將法國興業銀行長債券信用評級從Aa2下調至Aa3,將法國農業信貸銀行長期債券信用評級從Aa1下調至Aa2,盡管這次下調早在預料之中,但仍在歐洲金融市場引發新的擔憂。隨著2012年的到來,歐元區國家和銀行將面臨巨量債務到期,融資壓力史無前例,債務危機和銀行業危機擠壓下的歐洲經濟將步履蹣跚,重建市場信心會更加困難,歐元和歐元區的命運依然備受關注。
自從歐洲債務危機凸現以來,國際社會議論紛紛,見仁見智。不少人將歐債危機歸咎于歐元本身,即它是歐元區成員國的統一貨幣,但財政政策依然掌握在各國政府手中。如果說歐債危機源于歐元,那么為什么歐元區國家的財政狀況卻千差萬別呢?這說明債務問題與貨幣本身并無多大關系。從根本上看,歐洲各國經濟增長乏力,缺乏新的經濟增長點,美國次貸危機的沖擊使得債務國內房地產市場疲軟,造成債務危機的爆發;同時,歐洲的高福利制度使得政府頻頻發債,財政負擔沉重,應對危機的能力減弱。
(一)內部經濟失衡:產業結構不合理,實體經濟空心化。此次債務危機中西歐所謂PIIGS國家均有嚴重的經濟失衡問題,經濟發展長期萎靡,失業率高企、財政赤字過高、政府債臺高筑等問題。希臘的經濟結構不盡合理,產業門類不夠齊全,難以抵御周期性經濟衰退的沖擊,工業產值只占GDP的20%多,國民經濟在很大程度上依靠旅游業、航運業以及僑匯業,這些產業過度依賴外部需求,因此在金融危機的沖擊面前極其脆弱;意大利經濟結構的最大特點是以出口加工為主的中小企業,占國內生產總值的70%。隨著世界經濟日益全球化和競爭加劇,意大利原有的競爭優勢逐漸消失,近10年意大利的經濟增長緩慢,低于歐盟的平均水平,金融危機的爆發對意大利的出口制造業和旅游業沖擊非常大,經濟的復蘇主要依賴貿易國經濟復蘇的進程。而依靠房地產和建筑業投資拉動的西班牙和愛爾蘭經濟本身存在致命缺陷。建筑業、汽車制造業與旅游服務業是西班牙的三大支柱產業。由于長期享受歐元區單一貨幣體系中的低利率,使得房地產業和建筑業成為西班牙近年經濟增長的主要動力。從1999年到2007年,西班牙房地產價格翻了一番,同期歐洲新屋建設的60%都發生在西班牙。2007年西班牙失業率從兩位數下降到了8.3%,然而在全球金融危機席卷下,房地產泡沫的破滅導致西班牙失業率又重新回到了20%以上。西班牙的房地產市場受到嚴重沖擊后,房價大幅下挫,致使財政收支轉差、銀行壞賬大幅增加,與房地產業相關的上下游產業都受到嚴重打擊。愛爾蘭的經濟主要靠房地產投資拉動。2005年愛爾蘭房地產業就已經開始浮現泡沫,且在市場推波助瀾下愈吹愈大,2008年愛爾蘭房價已經超過所有OECD(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房價,在次貸危機的沖擊下,愛爾蘭房地產價格出現急速下跌,同時銀行資產出現大規模的縮水,過度發達的金融業在房地產泡沫破裂后受到了巨大打擊,向房地產開發商和購房者發放信貸的銀行陷入了困境,為防止銀行體系崩潰,政府被迫耗費巨資向其注資。銀行體系被保住了,但政府的財政難以為繼,最終只能向歐盟和IMF提出紓困要求。同樣主要依靠服務業推動經濟發展的葡萄牙經濟基礎比較脆弱。葡萄牙在過去十幾年中最為顯著的一個特點是服務行業持續增長,2010年葡萄牙的農林牧漁業只創造了2.38%的增加值,工業創造了23.5%的增加值,而服務業創造的增加值達到了74.12%。金融危機的爆發,融資成本隨之飆升,使葡萄牙企業受到沖擊,影響到整個國民經濟。
總的看來,債務危機嚴重的這幾個歐盟國家經濟更多依賴外需型經濟,在金融危機爆發后這些國家沒能及時調整產業結構,使得經濟在危機沖擊下顯得異常脆弱,從而陷入危機。
(二)人口老齡化背景下社會保障制度帶來巨大的財政支出壓力。歐元區各國人口老齡化形勢嚴峻,養老金現收現付制給財政造成巨大壓力。人口老齡化是工業化與城市化的產物,歐洲各國完成工業化與城市化的時間較早,出生率一直維持一個較低的水平,再加上死亡率一直較低以及嚴格的移民限制政策(移民的年齡層次相對較低),歐元區人口年齡結構從正金字塔形逐步向倒金字塔形轉變,人口占比的峰值從 1990年的25~29歲上移至2007年的40~44歲,而且這一趨勢仍在進行,從今往后老齡化問題將進一步惡化。在此背景下,現行的養老金現收現付制給各國財政帶來了巨大壓力。目前,歐元區各國的養老金支出平均占GDP的6%,其中德國、法國、意大利和葡萄牙已分別達11%、13%、14%和10%,加上人口老齡化導致的高昂醫療支出,財政的壓力相當沉重。
除老齡化因素外,勞動參與率也在很大程度上決定著政府的社會福利支出。在養老金現收現付體制下,勞動參與率的下降一方面會降低養老金繳費收入;另一方面又將增加養老金的給付支出。1960年以來,大多數發達國家60~64歲人群的勞動參與率均大幅下降。與美國、英國、瑞典和日本相比,法國和西班牙這一人群的勞動參與率下降幅度更大,葡萄牙則一直較低。歐洲實行的社會保障制度從三個方面對勞動參與率產生影響:一是最早可以領取養老金的時間。在南歐國家,最早可以領取養老金的年齡普遍較低,如意大利為53歲,比美國的62歲早了將近10年;二是在最早可退休年齡即退休所能領取的養老金水平與選擇繼續工作的工資收入加上退休后養老金給付之和的對比,如果前者高于后者,就相當于對繼續工作征收隱性稅,即鼓勵提前退休。與美國、加拿大和日本相比,意大利、西班牙、法國、德國等福利制度都有較強的隱性稅收效應;三是傷殘和失業保險與養老金之間的替代效應。很多歐元區國家領取傷殘和失業保險的人數隨著年齡層次的提高而大幅上升,一定程度上起到了提早領取退休金、鼓勵勞動者過早退出勞動力市場的效果。本來是用來救濟國民的高福利制度,卻減弱了國民的工作積極性,給政府財政帶來負擔。高福利制度一旦形成,就會有路徑依賴,國民對社會保障的剛性需求除非發生重大的變革,否則不可能給予削減,但一些國家政黨領導人出于選票考慮,遲遲未能采取改革措施,結果背的債務越來越重。這一現象早在歐元問世之前即已出現,全球金融危機成了引爆歐債危機的導火線。一些國家開始出現入不敷出,靠舉債度日,政府財政負重難行,從而爆發債務危機。
(一)不能高估地方政府負債的承受能力,擴大地方政府的融資渠道。歐洲債務危機的原因是政府的債務負擔超過了自身的承受范圍,而引起的違約風險。從統計數字來看,目前我國財政赤字的GDP占比低于3%,總債務占比低于20%,遠低于國際警戒線的60%,短期不存在爆發主權債務危機的可能。但中國政府的債務風險不在中央政府,而在地方政府。最近幾年,中國各級地方政府組建了3,800多家投融資平臺企業,據估算,目前我國地方投融資平臺負債超過6萬億元,其中地方債務總余額在4萬億元以上,約相當于GDP的16.5%,財政收入的80.2%,地方財政收入的174.6%,這些借貸資金大部分被使用在自償能力比較低的基礎設施和其他公共建設項目上,一旦投融資平臺無法償付債務,則地方政府將背負巨額債務負擔,最后不得不由中央財政和中央銀行埋單。因此,我國應盡快以立法形式加強對地方政府預算管理,增強透明度,合理控制政府債務規模,加強風險管理,及時對全國整體財政及債務狀況作全面清查和評估,對地方政府債務規模進行限額管理和風險預警,切實從財政和金融兩方面防范償債違約風險。在現有的制度環境下,可在規范地方政府融資平臺的同時,進一步改善政府間財政關系,提高地方財政與其支出責任相匹配的收入能力,在條件成熟時逐步允許地方政府合法舉債。
(二)轉變經濟增長模式,擴大內需。歐洲債務危機發生的根本原因是各國的經濟增長乏力,國際產業競爭力下降。發生危機的國家經濟基礎薄弱,加入歐元區后又面臨了更大的生存壓力,在私人投資不旺的情況下,政府投資成為推動經濟發展的主力從而增加政府的債務和財政赤字。在拉動經濟的三駕馬車中,投資也一直是我國政府促進經濟發展的殺手锏,特別是在本輪全球性金融危機爆發后,進出口備受打擊、消費市場萎靡不振的情況下,增加固定資產投資屢試不爽。我國也從2007年的財政盈余變成近兩年的財政赤字。因此,如何降低經濟發展對投資和出口的依賴,即降低資本形成和凈出口對經濟增長的貢獻度、提高最終消費對經濟增長的貢獻度,是中國經濟轉型的關鍵,未來的基建投資應該適度壓縮,提高居民收入、提高居民的消費傾向應該成為國內經濟工作重點。
(三)完善我國社會保障制度。社會保障制度的設計不僅要充分考慮人口結構的變化,更要考慮對勞動力市場可能產生的影響。目前,我國正在逐步建立覆蓋全民的養老保險和醫療保險體系,并已取得積極進展,由于要覆蓋的人群龐大,已有制度之間需要相互銜接,所以仍有相當大的政策空間。保障制度的設計應盡量保持勞動力市場的彈性,同時應盡量防止任何可能導致勞動力市場低效和僵化的福利制度,實現養老、醫療等社會福利在不同地區之間的轉移接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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