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閃

科幻的佳爺

我紐約的公司破產了。我把房子里值錢的東西都賣了，狼狽地逃回到父母的老家那里，在明尼蘇達州父母的家鄉小鎮，我每天無聊而頹廢地在街上閑逛，并對這個世界充滿了厭惡和絕望。直到三個月后的一個下午，父親突然捏著一張機票，對我說：“總這么下去也不是辦法。你就去找理查德叔叔，他能給你份工作。”

我第二天便趕到了密西西比州的默里迪恩，找到了理查德?奎恩的家。一進門理查德叔叔親切地摟了摟我肩膀：“你爸什么都跟我說了。你是學電氣專業的吧？先吃個飯，晚上準備出發！”理查德叔叔是一個天文物理學家，一邊搞研究，一邊帶著隊伍為某電視臺拍紀錄片。隊伍里除了理查德叔叔，還有兩個科學家，一個攝像師和一個駕駛員。我負責電氣設備的維護。

我扛著一個裝儀器的大箱子“呼哧呼哧”地貓著腰鉆進飛機，靠近攝影師坐下。我剛坐穩，飛機就起飛了。

“理查德叔叔，這么晚，我們是去干什么啊？”

“去拍攝一種神秘的閃電，我們叫它——鬼閃。”

飛機在一片黑暗中穿行。我們先抵達密西西比州的的梅里迪安，然后轉至堪薩斯的小石城，最終到達愛德華的梅得因。這里正狂風暴雨，電閃雷鳴。我們現在已經處于15000米的高空。“由于拍攝在完全黑暗的環境里進行，我們得借助這些東西。”理查德叔叔指了指微光攝像機和圖像增強儀。”

“專門為拍攝鬼閃準備的？”

“對。鬼閃持續的時間實在太短了，只有0.001秒。好了，要準備開始了。”

“圖像增強儀已就緒……微光攝像機準備……方位0，仰角-4……”

攝像機打開，鏡頭對準了云層的上方。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著鬼閃的出現。

我能清楚地感到時間在流逝。現在的每一秒都非常的寶貴。鬼閃形成的條件非常苛刻，只在風暴最激烈的幾分鐘里才有可能出現。

“拍到了！”隨行的一個科學家大喊。

大家興沖沖地擠到顯示屏幕前面，卻只看到漆黑一片。

“媽的！又在視角之外了！”

“調整視角，再來一次吧。”理查德叔叔平靜地說，顯然，他對這種情形已司空見慣了。

又拍了幾次，都沒有成功。眼看風暴就要過去了。氣氛變得沮喪起來。

“再來一次。”理查德叔叔雙手捋了一下銀灰的頭發：“飛到風暴的正前方，再來一次！”

飛機繞到了云層的前面。這時候的暴風雨已經趨于平息了，雷聲也稀疏起來。我知道這次又是無功而返，理查德叔叔要等到下次暴風雨的來臨了。

忽然，一道強光閃過。

“拍到了！”理查德叔叔說。

我看到了鬼閃。

屏幕上，一道巨大的光柱從云里向上噴薄而出，煙花般綻放。這個巨大的家伙足足有30公里長，蘑菇狀的頂端下面伸出許多分支，就像一個巨型的發光水母。我被這綺麗的東西迷住了，不禁囈語著：“它就像，就像……”

“我覺得它就像一個生命。”理查德叔叔看著屏幕，深深的皺紋也掩不住臉上的興奮，“在這短短的0.001秒里，它從出生到絢爛再到死亡，恣意地綻放是它的使命。我們的生命是以年份來計算的，而它的生命只有0.001秒。你能感受到0.001秒時間的流逝嗎？”

我盯著屏幕，震撼于這短暫的美麗。

在這個雷電交加的夜晚，在那0.001秒的時間里，我已經什么都想好了。我想要像鬼閃一樣絢爛的一生。時間還來得及，太來得及了。

紫荊花摘自《果殼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