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業型領導研究述評

●楊靜

在復雜且不確定的競爭環境中，企業組織必須表現出更加顯著的創業導向，企業領導者必須順應外部環境的變化趨勢，把握發展機遇，引領組織變革，帶領企業獲得市場競爭力并取得成功。為此，企業領導者必須表現出與以往不同的領導行為特征，并且表現出創業型領導行為。

當企業發展到“戰略創業”和“公司創業”階段，創業型領導成為組織獲取競爭優勢并持續創造價值的關鍵的驅動因素。由此，創業型領導研究也日益引起戰略和創業學者們的關注。創業型領導研究對于取得戰略型創業的成功以及領導開發具有重要的理論和實踐意義。

一、創業型領導的內涵與結構特征

隨著企業經營所面臨的競爭環境不斷加劇，McGrath和MacMillan(2000)提出要將創業心智（Entrepreneurialmind-set） 和創業型領導（Entrepreneurial leadership）融為戰略管理的核心要素。因此，界定創業型領導力的概念成為該研究領域確立合法地位的重要步驟。

如何界定創業型領導內涵，目前學術界存在兩種不同的觀點。一種觀點把創業型領導視為領導創業的能力。 例如，Covin和Slevin（2002）、Ireland和Hitt（1999）以及Rowe（2001）認為，創業型領導就是通過影響他人來進行戰略性資源管理的能力，這種能力可以強化機會識別與優勢搜尋，改善組織的長期財務績效。Covin和Slevin（2002)為概括創業型領導具有培育創業能力、保護針對現行商業模式的破壞性創新、鼓勵下屬積極識別并創造創業機會、挑戰主流商業邏輯、反思看似簡單的問題、把創業與戰略管理相聯系等六個主要特征。雖然這種“能力觀”尚未得到實證檢驗，但它影響了該領域其他學者對于創業型領導內涵的理解。

另一種觀點把創業型領導界定為基于創業視角的領導行為。持這一觀點的學者把創業、創業導向和創業管理融入領導的內涵，更加強調創業型領導與其他類型領導（如魅力型領導、變革型領導、團隊導向型領導以及基于價值的領導）之間的區別，并且把創業型領導定義為領導持續創新并靈活應對高度競爭與快速變化的環境的勝任能力組合。如，Gupta等學者（2004）在參考以往創業型領導概念的基礎上，把創業型領導定義為“通過主動創造愿景來激勵下屬致力于發現和創造戰略價值，并動員和贏得下屬的支持”。這一定義強調了領導者在組織價值創造過程中所面臨的愿景構建、資源整合、贏得下屬承諾等方面的挑戰。為了迎接這些挑戰，領導者必須創建組織愿景并與下屬共享，設定自身在公司創業過程中的能動角色以動員下屬投身于公司創業，并且實現創業愿景。

Gupta等學者（2004）在McGrath和MacMillan（2000）所提出的創業型領導理論框架的基礎上，采用全球領導與組織行為效能問卷（GLOBE），以62個國家15 000名中層管理人員為樣本考察了創業型領導構念的結構維度問題，提出了一個適用于不同文化背景的創業型領導通用結構模型。在這個模型中，創業型領導分為兩個相互依賴的維度“情境構建”（scenario enactment） 與 “任務構建”（cast enactment）。其中，“情境構建”維度涉及領導者在“掌控挑戰”（framing the challenge）、“吸收不確定性 ”（absorbing uncertainty）、“指 明 路 徑 ”（path clearing）三個方面的角色；而“任務構建”維度則涉及在“構建承諾”（Building commitment）和“闡明約束”（specifying limits）兩個方面的角色（見表1）。 實證結果表明，這個創業型領導雙維度五角色結構模型具有良好的內部和外部效度，與Covin和Slevin（2002）、Ireland和Hitt（1999）以及Rowe（2001）所提出的創業型領導概念相比，具有更高測量操作性。

創業型領導作為一個全新的研究課題，尚處于探索研究階段，還沒有形成統一的定義。從以上對創業型領導的內涵及結構特征的評述中可以看到：創業型領導是基于戰略型創業理論框架提出的，與變革型領導、愿景型領導、魅力型領導等不同的是它與戰略高度相關，并強調針對不確定環境的適應與變革，注重帶領下屬持續創新。本文借鑒“領導勝任力”的研究思路來整合創業型領導的“能力觀”與“行為觀”定義，把創業型領導定義為旨在應對高度不確定性的競爭環境，引領創業組織變革，并通過影響下屬承諾，強化機會識別和優勢搜尋行為來實現創業愿景的行為特征組合。

二、創業型領導研究的主要模型

目前主要有以下兩類創業型領導概念模型：

（一）基于戰略型創業框架提出的創業型領導模型

Ireland、Hitt和Sirmon（2003）在整合創業與戰略管理研究的基礎上，提出了戰略型創業的概念框架（如圖1），闡述了企業在面對外部不確定的競爭環境時應該如何進行財富創造的問題。根據他們所提出的戰略型創業框架，創業心智、創業文化與創業型領導是創造財富的關鍵驅動因素。企業不論大小，不管是新創企業還是穩定發展的既有企業，必須具備有效的創業型領導，強化機會搜尋和優勢追尋行為，才能構建自己的競爭優勢，并且創造財富。雖然Ireland、Hitt和Sirmon（2003）沒有闡明創業型領導與創業心智、創業文化如何互動來影響企業的戰略性資源管理和競爭優勢構建，但他們基于戰略型創業視角提出的創業型領導概念框架為深化創業型領導研究，特別是揭示創業型領導影響組織創業績效的機理具有重要的啟示意義。

圖1 Ireland、Hitt和Sirmon(2003)的戰略型創業框架

（二）基于人與環境系統匹配的創業型領導模型

Vecchio(2003)根據Miner的人與環境系統匹配思想，構建了創業型領導過程與水平整合模型（如圖2）。該模型從微觀的個體心理特征——創業“大五人格”與宏觀水平的經濟環境因素——來分析不同創業階段的創業型領導動態過程。根據這個模型，創業型領導不只關系到公司戰略創業和公司內創業階段，而是貫穿于創業過程的各個階段；而且，創業型領導的行為表現因創業階段而異。

表1 創業型領導的雙維度五角色結構

Vecchio把創業過程分為企業初創、持續經營和退出三個階段。在不同的發展階段，微觀心理因素和宏觀經濟因素都會影響創業領導行為，并且最終影響創業結果。在初創階段，創業者不僅要具備“大五”人格特征，而且還要具備社會資本和宏觀的創業機會和創業支持，這樣才能夠獲取資源并開發機會取得創業成功。對于創業早期的研究，應該不僅關注于單一水平或單一變量類型。從初創階段發展到持續經營階段，創業者“大五”人格特征和經濟因素影響企業持續經營的程度會發生變化。創業者的“大五”人格特征對企業經營的影響相對減弱，而領導（特別是管理下屬的態度與行為以及危機管理和對環境變化的戰略性適應等行為）的影響作用則會顯著增強。創業領導者重視人與環境的系統匹配，有助于創業取得成功；創業領導者由認知偏見所致的過度自信和自戀則有可能導致創業走向衰敗。個體心理因素與宏觀經濟因素之間會交互作用，并且影響創業領導行為。領導者會由于心智疲勞、代際傳承（特指家族企業）或者因經營不善而陷入財務危機等原因而被迫退出創業。

Vecchio為創業型領導研究提供了基于創業者——過程——環境系統匹配的整合思路；同時，為深入探究不同創業發展階段的創業型領導形成機制與效能機制提供了理論框架。 但是，Vecchio（2003）的模型從宏觀因素上僅考慮經濟因素具有局限性，應該補充社會因素，以及考慮社會性別因素對對創業領導行為的影響。與Ireland、Hitt和Sirmon（2003）的模型相比，Vecchio（2003）的創業型領導整合過程和水平模型不再僅僅局限于戰略型創業，而是擴展到一般創業過程，解釋了創業領導者本身的人格特征與宏觀經濟因素的交互作用對創業領導行為的影響，并對創業過程不同階段的創業領導行為進行了歸因解釋 。 值 得 注 意 的 是 ，Ireland、Hitt和Sirmon（2003）所提出的基于戰略型創業框架的創業型領導模型和Vecchio(2003)所提出的基于人與環境系統匹配的創業型領導模型都是概念模型，有待實證研究進一來檢驗它們的效度。

三、創業型領導的實證研究進展

基于Tarabishy(2003)關于創業型領導與創業導向之間關系的探索性研究以及Ensley等(2003)的創業型領導與創業績效關系研究，曲維鵬和王重鳴（2005）關注于創業領導行為在公司創業過程中，如何增強公司的創業導向，進而提升企業創業績效。實證研究結果發現，創業領導行為對創業導向的“創新導向”和“前攝性”有顯著正向影響，但對“風險傾向”沒有顯著的影響。創業領導行為中除“吸收不確定性”、“指明路徑”對企業的“成長績效”具有直接影響作用外，其他創業領導行為都是通過創業導向的中介作用來實現其對創業績效的影響。同時研究發現，創業領導行為和創業績效之間的關系、創業導向和創業績效之間的關系都受到創業環境動態性緩沖影響。研究還有一個重要發現，處于不同創業階段的企業，創業型領導行為具有明顯的差異。該項研究在一定程度上，驗證了基于戰略型創業框架下創業型領導對組織創業績效的動態影響機制。但是，由于該項研究取樣于中國青島地區企業，樣本還存在區域的局限性，未來研究可以取樣范圍更加廣泛取樣的設計來驗證中國創業背景下創業型領導的效能影響機制。

Hmieleski和Ensley（2007）對美國500家創業型企業的1142位管理者進行調研發現，在動態變化的市場環境下，異質性高管團隊采用直接命令式的創業型領導行為績效比較高；而同質性高管團隊則采用授權式的創業型領導行為創業績效比較高；在穩定經營環境下，異質性高管團隊采用授權式的創業型領導行為績效比較高；而同質性高管團隊則采用直接命令式的創業領導型行為創業績效比較高。該項研究得出同質性或異質性的團隊性質對于創業型領導行為與績效關系的調節作用，這對于在動態環境下，考慮團隊水平因素對采取有效的創業型領導行為提供了實證支持。

另外，一些學者對創業型領導對組織創新活動的影響機制進行了有益實證探索。Chen（2007）研究發現，新創企業創新能力受到創業型領導和創業團隊成員創造性互動機制的影響。通過對臺灣112家高新技術新創企業進行研究發現，創業者的風險承擔、主動性和創新性能夠刺激創業團隊的創造力。此外，創業型領導越強以及創業團隊越富于創造性則會產生協同效應影響新創企業的創新能力顯著增強。這一研究結果與Devarajan等（2002）對印度的科技主導型行業的高管團隊的創業型領導與創新活動之間的相互關系的研究結論一致。

近些年來，創業型領導的實證研究內容更加豐富多彩。Ayalla等學者(2009)研究發現創業領導愿景對營利性組織與非營利性組織的創業過程所產生的影響作用具有明顯差異。Surie和Ashley(2008)經過案例分析發現，創業型領導必須采取倫理行動構筑合法性，才能夠達到持續創造價值的目的。這一研究結論論證了Kuratko(2007)所強調的觀點。創業型領導的研究也引起了許多學者對經濟轉型國家的創業領導行為的關注,如McCarthy等(2010)對俄羅斯的創業領導行為風格進行了探索研究發現，在處于轉型經濟的俄羅斯，大部分創業者適應了美國創業者式的創業型領導風格。

可見，創業型領導實證研究進展顯著：基于組織水平的分析，Tarabishy(2003)以及曲維鵬和王重鳴（2005）為Ireland、Hitt和Sirmon（2003）所提出的創業型領導的效能機制模型提供了實證支持，并進一步研究發現創業環境動態性對其影響機制的緩沖效應，豐富和完善了戰略創業理論框架。值得提出的是，創業型領導研究拓展了基于團隊水平的分析，涉及團隊變量（如，調節變量——團隊的異質性或同質性、因變量——團隊創造力等）對創業型領導的調節作用及領導效能；另外，創業型領導自身內涵的倫理性特征通過定性研究得到了有力實證解釋；創業型領導研究延伸至非營利性組織中，拓展其理論研究限域。

四、進一步的研究設想

創業型領導作為領導與創業研究的交叉研究領域，是一個整合創業研究、領導研究與組織行為研究的新領域。創業型領導的概念界定為該領域建立與發展具有奠基作用。創業型領導作為一個多維概念，其內涵交融了領導與“創業”、“創業導向”與“創業管理”的核心特征。創業型領導與其他類型領導行為所不同的是——應對高度不確定的創業環境，領導持續創新與變革。對于創業型領導的界定應更加強調基于勝任力的思路。然而，Gupta等學者（2004）所開發的創業型領導的雙角色五維度概念模型所采用的研究工具與數據原本并不是為研究創業型領導而設計的。因此，未來研究可以采用扎根技術開發專用型量表和優化研究取樣設計來開發創業型領導的概念。

創業型領導研究正處于理論構建階段。從本質上說，它是應對高速動態競爭環境，通過愿景塑造和下屬承諾來開發和利用機會實現組織績效的影響過程。Conger（1998）和Hunt(2004)主張采用定性研究范式才能更加充分描述并解釋領導的社會影響過程。通過文獻回顧，不難發現，已有的創業型領導研究一般所采用的是橫截面問卷研究設計，很難揭示領導隨時間推進而發生的動態過程變化。而定性研究本身具有縱向分析特性，可以通過訪談、檔案數據的采集、分析來研究創業型領導在創業過程中的影響過程機制。

領導的本質就是多樣水平的(Yammarino和Dansereau,2008)。通過回顧已有的創業型領導實證研究發現，取樣主要集中在高層領導或中層領導，很少有研究通過層級分析來研究創業型領導如何在高層領導與中層領導之間的影響過程。另外，已有的實證研究主要集中于研究創業型領導在組織水平對組織績效以及組織創造力的影響，對群體水平、成對水平、個體水平的影響機制鮮有深度探索。

未來研究應該進一步探索研究創業型領導在不同領導層級以及領導效能的多水平影響機制。基于個體水平分析，運用實證方法探索創業者的大五人格（即風險承擔傾向、成就取向、自主性、自我效能感與控制點）對創業型領導的形成具有怎樣的影響作用。基于群體/團隊水平的分析，如何構建高參與、高支持、高承諾的創業團隊，成為創業型領導未來研究的新焦點。建議采用社會網絡理論與分析工具，來探究創業型領導對創業團隊效能的影響機制，包括創業型領導對團隊創造力、團隊凝聚力的影響過程及影響程度的研究。運用跨水平分析進一步探索研究創業型領導與個體水平的創業心智、組織水平的創業文化之間如何互動影響企業獲得競爭優勢，創造社會財富。這對于進一步豐富與完善戰略型創業理論框架，同時對創業者的領導開發具有重要的理論與實踐意義。

創業型領導正在成為全球范圍內關注的研究課題 （Gupta等，2004；McCarthy等，2010；Ruvio和Rosenblatt，2010)。不同國家文化背景下，不同的文化導向（如個人主義導向和集體主義導向；高權力距離和低權力距離）對創業型領導的形成以及影響過程的調節作用也有待于進一步探索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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