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經適房絆倒的公務員們

栗明

鄭州經濟適用房指標被官員和職業掮客聯手倒賣，隨著鄭州市紀委的調查，包括7名公安人員、鄭州市經濟適用房管理中心副主任，鄭州市二七區土地儲備中心辦公室主任、二七區委統戰部長在內的17人被查處。

女司機開發的財路

從1996年起任鄭州市經濟適用房管理中心副主任的林連波，分管全市經濟適用房的銷售、經營等工作，大權在握。但他的受賄是10年后開始的，而且與一名女出租車司機有關。

2002年一個偶然的機會，開出租車的女司機張霞（化名）認識了林連波。張霞知道了林連波的身份后，就刻意拉近與林連波的距離。交往時間長了，兩人的關系變得曖昧起來，最后，張霞成了林連波的情婦。

2006年春天的一天，張霞的親戚趙某想買一套經濟適用房，聽說她和林連波不錯，便讓他幫忙。林連波通過一個房地產開發商為趙某弄到了一套經濟適用房，趙某對張霞千恩萬謝，張霞和林連波都得了一筆好處費。

在這次操作中，張霞發現倒賣經濟適用房指標是個掙錢的好門路，就索性不再開出租車，成為倒賣經適房的職業掮客，并“打造”出了一個倒賣經濟房的鏈條。這其中林連波是上線，負責聯系房源，張霞和她的下線負責尋找想買經適房的人。

從2006年至2010年，張霞通過林連波倒賣了大批的經濟適用房。張霞每賣一處經適房，都會從中加價2萬元至6萬元不等，其中，每套經適房分給林連波1萬元以上的“辛苦費”。張霞數十次給林送錢，都在筆記本上以“林”或“lin”為代號，詳細注明了送錢的金額。

在2009年7月以前，張霞共送給林連波49萬元。之后，因為張霞老家的一個親戚和林連波的一個侄子準備結婚，林連波就讓張霞把給他的錢先存在賬上，等存夠了給他侄子。這期間，林連波為她“協調”經濟適用房20多套。后來，林以各種名義從張霞處拿走9萬元，到案發時，張霞還“保管”著林連波的7萬元。

網上公開叫賣指標

從2003年以后，經適房與商品房差價的逐漸拉大，經適房在鄭州當地變得搶手起來。為了避免暗箱操作，2006年，鄭州市對經適房申請者進行搖號，規定申請經適房的低收入者必須要“取得鄭州市戶口3年以上”。

可是，申購條件嚴格而且緊俏的經適房房源，卻一度在網上火熱叫賣。一些人倒賣經濟適用房，“好處費”不斷攀升，似乎成為“潛規則”。

2009年9月，鄭州市房管局規定，經適房違規建設、銷售將會受到嚴厲處罰；經適房銷售合同將實行聯機備案制度，禁止開發企業利用中介機構、單位和個人代理銷售經適房。開發商及中介機構嚴重違規者，吊銷證書；個人倒賣經適房情節嚴重者，將追究刑事責任。

但這個規定公布后，倒賣房源現象依然未能得到有效遏制。

符合經適房申請條件的王和武，在經適房均價為每平方米1000多元的時候就開始申請，可等了3年，眼看經適房房價都漲到3千多元一平方米了，他還沒買到。一個好心的朋友告訴他，可以為他弄一個經適房指標，不過需要付3萬元的介紹費。最后，實在沒辦法的王和武只好花3萬元弄到了一個指標。

原來，很多經適房指標都是開發商“自銷”那部分流出來的，不少經適房小區1/3用于搖號賣出，2/3用于“自銷”。開發商的內部員工大都有銷售經適房的任務，每賣出一套房還有一些“好處費”給員工。而普遍的情況是，房企員工在對外賣指標的時候，會發展不少下線，幫他賣的人會得到5000元至1萬元的“好處費”。一個指標可以倒手幾次，每轉一手一次就要加收幾千元甚至上萬元的“好處費”。

官民“合作”的倒賣鏈條

2011年年初，鄭州市紀委接到舉報稱，有人正在大量倒賣經適房，并聲稱，只要交5萬元到10萬元不等的“好處費”，就可以將不符合經適房購買條件的變成符合購買條件的，并保證能拿到經適房指標。鄭州市紀委很快成立調查組著手調查。

調查組工作人員以急于高價購買經適房者的身份與貼吧內留言的賣家李某取得聯系，以此為突破口，順藤摸瓜展開調查，一個違規辦理鄭州市區常住戶口、倒賣經適房房源的網絡很快就浮出了水面。隨著主犯蘆秋利的落網，利益鏈上的7個民警被查處，其中4人獲刑。

蘆秋利原是鄭州市的無業人員，一次偶然地幫老鄉辦戶口遷移，使她嘗到了甜頭，并很快與6個公安派出所的相關人員熟絡起來。蘆秋利以每張1000元的價格從派出所買來空白的準遷證，再加價倒賣。她通過派出所的相關人員，先后將數百名外地人員戶籍，遷入到鄭州市郊縣，再轉為市區戶口。為符合經適房的申請條件，有的還將遷入居住的時間改為3年以上。

當然，派出所的相關人員不會白幫忙，蘆秋利先后向這6個派出所的相關責任人行賄共計200多萬元，其中，向中牟縣黃店派出所原所長張某受賄42.5萬元，中牟縣刁家派出所原所長李某受賄41.7萬元，鄭州市公安局經開派出所原指導員崔某、民警劉某受賄54.36萬元，新密市城關鎮派出所戶籍內勤徐某受賄7萬元。

倒賣戶籍只是利用經適房獲利的第一步，這些人通過什么途徑騙購經適房并倒賣呢？

調查人員在網上佯裝要買經適房，找到了自稱有大量房源的張霞。辦案人員從起獲的一本倒房賬本上發現這樣的記錄：2009年6月8日，倒賣金桂園小區經適房一套，收取好處費6萬元。記錄后寫著：“林4.5萬”。而這個“林”，正是時任鄭州市經濟適用房管理中心副主任的林連波。

2006年到2010年，經林連波引薦，張霞從30多個開發商那里拿到了當時十分緊俏的40多套經適房。由于張霞打著林連波的旗號，開發商不得不讓她三分。后來，張霞索性繞過林連波，直接找開發商要房。

落馬官員都為“房”

據法院認定，林連波向20多家開發商“協調”，先后為張霞提供了48套經濟適用房指標，收受張霞人民幣58萬元。2011年12月，二七區法院以犯受賄罪一審判處林連波有期徒刑12年半。

繼林連波之后，鄭州市二七區土地儲備中心原辦公室主任、二七區嵩山南路建設指揮部原執法隊指導員盧建國和時任二七區區委常委、統戰部長曲連文也先后落馬。他們都和倒房有關。

盧建國先后接受多人請托，通過關系人向當地3家房地產開發企業索要經濟適用房11套，獲利19.5萬元。2011年10月底，盧建國獲刑10年6個月。

曲連文的受賄數額更加“大手筆”。他在其分管的經濟適用房項目建設鐘為開發商提供便利，并從中收受巨額賄賂。

調查組發現某開發商提供的《征地協議》上顯示的征地價格遠低于在物價局備案的征地價格。順著這一線索，辦案人員最終查明這個開發商在經濟適用房建設中，偽造征地協議，將每畝30萬元的征地價格改成65萬元，致使征地成本虛增近4000萬元。開發商在時任二七區副區長曲連文的協調下，從二七區土地儲備中心開出了虛列部分的收據，并用于物價部門核算房價，開發商獲取了暴利，而曲連文也從開發商手里接過巨額賄賂。

此外，曲在任二七區副區長、嵩山南路建設指揮部副指揮長時，先后為多名開發商或工程承包商在項目推進、支付工程款等方面謀取利益，收受賄賂總額達1032萬余元。目前，曲連文涉嫌受賄案正在審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