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主任的窮途末路

陳曉崑

欲擒故縱

2011年的9月30日，在遼寧省莊河市的某酒店宴會廳內，一場婚禮慶典正熱烈進行著。在來賓們推杯換盞之際，沒有人注意到大連市中山區檢察院的反貪干警已悄悄地把守住了宴會廳的兩個出口。

反貪局偵查二科科長岳軍假扮來賓，混在人群中，以手機攝像為掩護，不動聲色地在眾人中尋找著。終于，他的目光鎖定在了一名前排就坐戴胸花的人身上。此人是時任大連市國土資源和房屋局辦公室副主任丁志川（化名），為了找到他，檢察官們已經苦苦查找了兩個多月。

2011年6月，大連市中山區檢察院接到匿名舉報反映，丁志川借該市副市級領導新分配住房后騰退的房屋由國土資源和房屋辦公室處理之機，侵吞了位于大連市中山區一處房屋的動遷費。

順著這條線索，中山區檢察院反貪局對丁志川進行了外圍調查。

岳軍決定在涉案的60余萬元動遷款去向上打開突破口。一番調查后發現，涉案房屋確實已經動遷，并且動遷公司已經支付了60余萬元的動遷款項，但在動遷公司登記的資料上顯示，這筆款項是由市政府辦公廳一個名叫穆林（化名）的副處級干部領走的。

穆林是誰？他與動遷房屋有什么關系？又與丁志川有什么關系？一個個疑問在岳軍的頭腦中回旋。

接下來的調查情況讓辦案人員大吃一驚。市政府辦公廳根本就沒有叫穆林的工作人員，副處級以上干部中也沒有姓穆的。

查明穆林的身份，成為了當務之急。

按照穆林登記的身份信息順藤摸瓜，有關他的信息很快就浮出水面：穆林是丁志川的戰友，退役后以炒股和期貨交易為生。

2011年7月8日，中山區檢察院對丁志川立案偵查。可丁志川已經抱病很長時間沒有到單位上班了。辦案人推測，應該是丁志川為穆林制造了假身份，讓他符合副處級干部調整住房的資格。

那么，兩人到底是如何共同作案的呢？

穆林在大連市西南路的住房已被他出租。技偵部門發現，穆林頻繁地往返于北京、上海、黑龍江。

由于穆林的行蹤不定，岳軍決定單刀直入，直接接觸。他給穆林打了個電話，輕描淡寫地說：“我們是檢察院的，想向你了解點情況，希望你能來中山區檢察院一趟。”

電話中傳來穆林警覺的聲音：“你們找我有什么事兒？”

“這件事幾句話說不清楚，我們只是想簡單了解點兒情況，你最好還是過來一趟，我們當面談。”岳軍故作輕松地說。

“哦，我最近非常忙，我考慮考慮吧。”穆林說完，電話就掛斷了。

初次“對話”后，岳軍的手機隨后成了“熱線”，很多人都打來電話，有意無意地提起穆林。岳軍一猜就知道是穆林托的人想探聽口風，便只說想找穆林了解一些情況，沒什么大事兒，想以此來穩住穆林。

但穆林已成驚弓之鳥，此后在各大城市之間往來穿梭。

岳軍于是改變策略，使了個欲擒故縱之計，只是掌控其所在的大概城市，暫停對穆林的追蹤。

片警定位抓“幫兇”

對穆林采取的以靜制動策略果然奏效了。

這一個多月以來，穆林一直東奔西走，過著提心吊膽的生活，被折騰得精疲力竭。他到處打聽，得知中山區檢察院最近對他沒有進一步舉動，就大大地舒了一口氣，在2011年7月初，悄悄地回到大連。

穆林連續幾天出現在沙河口區和平現代城！當岳軍得到技偵部門提供的消息后，組織辦案人員馬不停蹄地趕到那里。可穆林所在的樓層住戶很多，穆林的準確住處一時難以確定，而且辦案人沒有見過穆林，手頭有的只是穆林戶籍上的照片。

岳軍忽然想到了派出所的片警，他們應該很熟悉住戶的情況。于是他安排幾名辦案人員繼續在此守候，自己到當地派出所去求援。派出所的片警老張有著十多年當片警的經歷。岳軍拿出穆林的照片讓老張辯認，老張細細端詳了一會兒，說：“這人住在三單元。”

有了老張的“定位”，蹲坑守候的范圍得以大大縮小。

當天傍晚，從樓洞里走出一名中年男子，老張輕輕地一捅岳軍，岳軍頓時明白，目標出現了。

出來的果然就是穆林，自打回來后，他一直深居簡出，盡量不與外界接觸，因為屋里沒有吃的了，他準備出門買些食物，剛走沒多遠，就聽后面有人叫他的名字。他回頭一看，是片警老張，便問：“老張啊，你怎么在這兒？”

“我到這邊辦點事兒。”老張邊說邊湊過來，“好一陣子不見你了啊，最近經常出門呀？”

穆林正要回話，猛然瞥見周圍有幾個陌生男子向他靠近，感覺不妙，拔腿就要開溜。岳軍等人快步上前，將穆林控制住。

“你們要干什么？”穆林吃驚地問。

“我們是檢察院的，請你還真不容易呀！”岳軍說。

穆林一下子什么都明白了，乖乖地跟著辦案人員來到了反貪局。

穆林承認是自己領的房屋動遷費，“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幫老戰友、老領導丁志川的忙，我的“市政府辦公廳副處級干部”身份證明，是丁志川制作的，我領的動遷費也一分不少地全給了丁志川。”

穆林所說的是否真實，只有丁志川歸案后才能真相大白。可丁志川在哪里呢？

婚禮上鎖定嫌犯

從2011年6月之后，丁志川就基本上斷絕了與外界的聯系，只是偶爾與身在大連市的妻子通電話。辦案人員查不出丁某的具體方位，追逃工作一度陷入僵局。

2011年9月30日，岳軍等人正在研究下一步方案時，忽然接到消息：丁志川當天要到大連附近的莊河去參加親友的婚禮。

案情突然有了轉機，這讓岳軍等人喜出望外，但很快他們就愁眉緊鎖了。因為從大連市內到莊河車程近3個小時，而此時已經是上午9點多了，連舉行婚禮的酒店都不知道，只知道新郎姓盧，并且丁志川妻子會駕車前去參加，車號為遼B××185。時間緊迫逼人！

兵貴神速！岳軍和辦案人員王麗、李鋒明等5人迅速上車，風馳電掣般向莊河駛去。一路上，岳軍不斷收到幾次關于丁志川妻子的車程信息，他不斷提速，盡量縮短與“目標”之間的距離。

進入了莊河市區后，檢察官們直奔酒店集中的市中心區，一家一家地排查了十幾家酒店，終于在最后一家酒店的拱門上看到了盧姓新郎的名字，同時在停車場里發現了丁妻的轎車。

此時婚禮慶典儀式已經結束，新郎、新娘正在逐桌向賓客敬酒。如何在喧鬧紛雜的現場，在茫茫人海里找到丁志川？岳軍的腦子如電光石火般盤算：負案在逃的丁志川能在這個特殊時期來參加婚禮，結婚的新人應該與丁志川有著非同一般的關系，既然這樣，丁志川應該出現在前排主賓的位置。岳軍遂逐個打量著戴胸花的中年男人，同時告訴守候在兩個出口的辦案人，不能放出去任何一個戴胸花的人。

為了不破壞婚禮的氣氛，照顧到丁志川親友的感受，岳軍掏出了自己的手機，假裝正在用手機給婚禮攝像，一步步走近主桌上的客人。猛然間，一個梳著背頭的中年男子進入了岳軍的視線，此人與照片上的丁志川十分相像，就是他！

岳軍冷靜地給自己倒了一杯雪碧，走到中年男子的身邊，試探地問：“您是丁主任吧？”中年男子正是丁志川，他打量了一下岳軍：“你是……”

“喲，您貴人多忘事，把我給忘了，我來敬您一杯。”岳軍說完，把飲料喝了。

丁志川是官場中人，別人認識他而他不認識別人的事經常有，便喝了杯中的酒，然后有些歉意地說：“不好意思，我還真想不起來你了。”岳軍湊近丁志川的耳邊說：“我是檢察院的，我們不想擾了婚禮，請你跟我們走一趟吧。”

丁志川臉上頓時失色，感覺自己到了窮途末路。到檢察院之后，他很快就交代了自己的涉案經過：2008年12月，他在負責大連市領導干部住房分配時，偽造了大連市領導干部住房工作領導小組辦公室調配通知，讓老戰友穆林將單位動遷補償款人民幣61.2萬元領出，個人挪用兩年多未還。中山區檢察院認為丁志川涉嫌挪用公款罪，于2012年3月對其提起公訴，而穆林被另案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