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戀情人

查克·湯普森

《讀者》走過31年，沉淀了多少華章，至今讀來依然耐人尋味。我們在此回放這些經典之作，是希望曾經點亮過讀者的火燭依然能點亮我們今天的讀者。這篇《初戀情人》曾刊載于《讀者》1999年第5期。

對于我來說，小學四年級的那個情人節是最令我難忘的。勞麗是我當時所喜歡的女孩，至今仍難以忘懷。去年情人節時，我的頭腦中充滿了一個念頭：我要找到勞麗。

1972年，我在南加利福尼亞上小學。同班同學勞麗是一個如天使般美麗動人的女孩，她家就住在我家的街對面。每天放學我們結伴從汽車站走回家的那段時間，便成為當時最令我興奮與激動的時刻。

平時機靈活潑、能言善辯的我，一見到勞麗卻會莫名其妙地害起羞來，但她并不像我那樣慌亂不安。

在那年的情人節，勞麗終于向我做出了表示。那天放學回家的路上，勞麗說：“我有一件東西送給你。”我一下子愣住了，接著她從書包里抽出一個大號的紅色信封，塞到我手里，便一溜煙跑了。我急忙回家，躲到自己的臥室里，打開那個信封，里面裝著紅色硬紙板做的自制卡片，封面貼著白色襯布，上面畫著閃亮的星星與各種形狀的心。打開卡片，是勞麗用膠水與金色的紙屑拼出的幾個字：“我愛你。”我盯著這幾個字反復地看了幾十遍，最后才將卡片裝回信封，藏到衣柜的最底下。

那天晚上，我哥哥邁克翻弄我的衣柜時，偶然發現了那張卡片。喜歡惡作劇的他，將那張卡片拿給勞麗的哥哥和鄰家的幾個孩子看，繼而引起的騷動使我與勞麗都感覺受到了侮辱，因此我們的感情未能進一步發展。

緊接著父親宣布，我們全家要遷居到阿拉斯加去。遠離勞麗那太陽一般燦爛的笑容，到冰天雪地的地方去，對我來說未免太殘忍了。我向父母提議單獨把我留下來送到孤兒院去，他們當然不同意，到頭來我也只好屈從他們的決定。

全班同學為我舉辦了歡送會，我一直注視著勞麗，自情人節后勞麗也是第一次注視我，眼中還溢滿了淚水。

那天乘汽車回家時，勞麗坐在我身邊，一路上緊緊握著我的手。快到家時，我極力尋找能夠描述自己胸中激情的話語，但只說出了一句：“好吧，我們再見了。”勞麗在我臉上吻了一下，就跑了。以后，我們再也沒有見過面。

我不止一次地想過，去尋找一個小學四年級時的情人，也許會顯得太不冷靜，但畢竟我們曾經有過那樣浪漫的一段經歷，我相信彼此的心中仍會保留著一絲情感。因此，我決定無論命運之舟把她帶到了哪里，我都要追蹤而去。

向原來學校的老同學打聽勞麗，都一無所獲。后來我去找一家尋人公司幫助，結果不出一小時，便找到了勞麗。

當勞麗的地址擺到我面前時，我不禁自問：我真的想找到勞麗嗎？如果再見到勞麗時的情景令我大失所望怎么辦？然而如果放棄與勞麗聯系的念頭，整日暗自猜想她現在的情況，未免太愚蠢了。就這樣，我終于決定給勞麗寫信了：“親愛的勞麗，這么多年已過去，希望你還沒有忘記我……”

第二天傍晚時電話鈴響了，“我當然沒有忘記你！”聽筒里傳來一個女子的聲音。

“是勞麗嗎……”“你那時養了一條叫沃爾特的狗。”“對。”“每天上學時你總穿著一件夾克衫，天氣都暖和了你也不換下來。”“沒錯。”“有一次我出水痘，一個小孩取笑我，你還狠狠地打了他。”“噢，勞麗。”“嗨，老朋友！”

我們就這樣在電話中聊了一個小時，她談到自己的工作、丈夫與兩個兒子，我也向她講起了自己所取得的成就，她顯得很感興趣。最后她答應一星期后與我在一家餐廳見面。

“您是湯普森先生嗎？”餐廳的侍者問我，我點了點頭，“勞麗打電話說她要晚來一個小時。”

勞麗的遲到對我簡直像一道緩刑令。在她沒到之前，我正可以借機整理一下自己凌亂而激動的心緒。我在街道上散步，為勞麗的遲到設想理由：有工作要加班、找不到保姆照看孩子、與醋意大發的丈夫吵了嘴。突然間我領悟到，能了解勞麗現在的生活已經足夠了，何必還要執意讓現實去擊碎自己的幻想呢？于是我買了些信封、信紙、膠水與金色的紙屑，坐在商店門前的臺階上，給勞麗寫

了信—

勞麗：

我相信今晚我們一定會共度一段美妙的時光，但我只是想告訴你，十分感謝你多年前給我的那張情人節卡片。也許對于你那只是一種普通的表達方式，但其中卻包含了世間最美好的事物，為此我永遠都不會忘記你的。

你的查克

我用膠水與金色的紙屑在紅色的大號信封上拼出了勞麗的名字。拿著信封，我回到了餐廳，在信封上印下了一個最純真的吻，然后將信封放在我預訂的餐桌上，平靜地走出了餐廳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