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記憶

流沙

城市是什么？在我童年的記憶里，城市就是變化，就是陌生。

多年前，有一個孩子從鄉下去杭州奶奶家，父親告訴他：“乘8路車，到了艮山門站下車，然后朝北看，就能看到一幢紅房子，你奶奶就住在紅房子后面。”

孩子到了杭州，乘公交到了艮山門車站，卻無論如何也看不到那幢紅房子，奶奶住在哪里呢？

孩子急得哭了，很無助。

一個好心的老人問了孩子，老人聽后，說：“是有幢紅房子，但那紅房子一年之前就拆了。”

孩子在老人的指點下，終于找到了奶奶家。孩子發現，原先那幢紅房子的地方造起了一幢十幾層高的樓房。

那個孩子就是我，那年我12歲。

這是我童年時代遭遇的一次極為危險的旅行。此后，父親很長一段時間不再讓我獨自出遠門。

從那時起，我就對城市懷有一種恐懼，它的變化無常讓我無所適從。而在鄉村，所有參照物都是一成不變的，幾十年，甚至上百年，路還是那條路，山還是那座山。

姑母十幾歲就遠嫁到湖州，幾十年后兩鬢斑白地回到故里，面對村口那座石橋感嘆萬千：“哎呀，這石橋還和我小時候一模一樣，只是溪水不那么清了。”

姑母在村中行走，輕車熟路。將近60年的光陰，似乎從來沒有流逝過。

奶奶去世后，她在杭州的屋很快被夷為平地。我曾帶著母親去看奶奶原先的住所，那里已是高樓林立，我辨不清哪塊地方曾屬于奶奶，當年，我曾經在那片連綿的平房之間的巷道中里奔跑和嬉戲。

城市是一個消磨記憶的地方，它就像一個時尚的女孩，穿著的永遠是當今最流行的服裝。城市像一匹脫韁的野馬，把記憶拉到了現實當中，高樓、人群、霓虹和浮躁的人們，充斥在我們所有的感覺世界里，我們已沒有一份閑適的心境去懷舊。

而在鄉村，我們童年走過的每一條路、爬過的每一棵樹，攀過的每一塊巨石，它們都好好地存在著。看一次，想一會，就會覺得自己撲通一聲掉入記憶的深水潭里。

我現在生活在花花綠綠的城市里，但永遠都融合不進城市，城市對于我來說，永遠是一個神秘的地方。

小時候，我喜歡看汽車。我經常走幾里路到公路邊上，有時候需要等上幾個小時才能看到一輛車。8歲那年，父親第一次帶我去杭州，看到城里那么多的車，我驚訝得瞠目結舌。

我問父親：“這里為什么會有那么多的車？”

父親說：“這就是城市。”

責編/夏漪（1150535316@qq.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