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沙
陪朋友買助動車,他發動了幾輛車,讓我聽聽哪輛車的馬達聲最輕。
站在一旁的車行老板說:“看來是行家。”
聲音輕的便是好的,在許多地方是一種標準。
電腦,若不懂其中復雜的配置,那無妨,就聽聽電腦運行時的聲音吧,悄無聲息的總是好的。還有鍵盤,擊打時“啪啪”作響的,那是大路貨,而感覺有彈性且只發出輕微聲音的,定是一塊好鍵盤。在電腦市場上,有一款電源要價500多元,我問為何要價如此高,貨行的老板說:“這款電源裝在你的機子上,幾乎感覺不到它的存在。”
還是聲音。
我發現人們正大量使用聲音的評價標準去判斷商品或者其他。一個城市的環境如何,聲音的指標十分重要。一個風景區如果能做到萬籟俱寂,那便成了神仙的去處了。
那么人呢?其實也是。
一個人悄無聲息地活著,我會認為他是一個有操行的人。一個人如果在公共場合大聲喧嘩,旁若無人,那絕對是一件令人不愉快的事情。
在美國打工的堂哥說,他在美國的機場候機室里要找到中國人很容易,哪個地方的聲音最響,哪兒就有中國人。
堂哥說這番話的時候,我感到很慚愧,因為我們把自己最丑陋的一面赤裸裸地暴露在了別人的面前。
保持謙恭
移動公司大廳,一個人指著一位容貌姣好的工作人員大罵。聽了一會兒,明白了,是因為他昨天剛充了100元話費,今天就沒了。
這是只有上帝才知道的事情。穿著藍制服的小姐應該生氣,但她卻是謙恭的,站在那兒,微笑。
好。
我反對把“微笑服務”無限升級到“跪式服務”,只要謙恭地微笑就足夠了。
這已是最好的回答了,或者說是最好的“對罵”了。不知那個人有沒有臉紅,我是為他感到臉紅了。
謙恭是一種武器,是可以感化人的。當一個人不被謙恭感染,那就危險了。
一個大作家,全國有名。我向他約稿,我稱他老師,他也稱我老師,我握著話筒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這太突然,他長我幾十歲,我說這樣稱我萬萬不可。
后來,我知道了什么叫做謙恭,而且大凡有德行的大作家,其聲望與謙恭是成正比的。
巴金如是。巴金的《隨想錄》從某種意義上說,就是謙恭之集大成者。沒有謙恭,就沒有懺悔,也就沒有對靈魂的深層次思考。如此厚重的文字,如果沒有謙恭作為底子,如何寫得出來?
能謙恭者是有福的。而能有這樣一種制度,逼迫自己在顧客面前保持謙恭,應該是幸運的。人世間有許多張揚的理由,所以,很多人都走不遠。
(濁玉摘自《雜文月刊》2012年第1期,夏大川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