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西藏(組詩)

天湖納木錯

天空用雨雪之間的形態

隱喻此時你冷峻的心境

你如一件遠古的青銅器

閃著幽秘的波光

水天之間激情碰撞

柔軟的身體收縮著距離

排浪涌向天邊

卷起團團青云

云也是水做的

女兒身

為念青唐古拉哥哥

日夜唱的那首云水謠

早已被六世喇嘛倉央嘉措

吟成萬古不朽的情詩

美麗的納木錯

你是那輪被草原喂大的月亮嗎

是哪位牧人

從我家鄉的山頂上

牽你而來

啃著高天的牧草

飲著雪山用眼淚釀造的瓊漿

和牛羊一起長大

就連你沉靜的性情

都被放養得浩浩蕩蕩

近旁的山峰

是你親手壘起的瑪尼堆

那頭披紅掛綠的牦牛

也成了神的坐騎

山路上磕長頭的人

山海的波浪

托起一群起落沉浮的泳者

以蛙的姿態

用靈魂和身體的雙重尺度

丈量朝圣的路

穿橙色上衣的漢子

如一團火在滾動

他橫行的身體

將行進的幅度

從等身縮成了肩寬

像是辛勤耕種的農人

虔誠的種子

增加了播植的密度

扎下的根

比等身還深

每向前一步

都擊響一次手上的護板

是宣告也是慶祝

一群此起彼伏的泳者

向著靈魂的彼岸

遨游

大昭寺的酥油燈

也許是神的大手

摘下天上紛亂的星群

命它們在這肅穆的領地

秩序列隊

光在火的微弱中堅韌地閃爍

火于光的輕盈里莊重地跳躍

是上帝舉起的火把嗎

還是神的光譜以燈的姿態現身

每一盞燈

都是一輪恒久的太陽啊

我的靈魂奔向你投入你

等待被你融化被你淬火

被你重鑄的那一瞬

燈陣前一位身穿藏袍

滿臉溝壑的老阿媽

雙手合十喃喃默誦

把數千燈盞念成了一首首

被靈感之神點燃的詩

整齊排列在大昭寺的集子里

我與燈火之間

是一首長詩的距離

我就是那個向著詩的大昭寺

一步一叩磕長頭的人

用等身的

五體投地的匍匐

去接近和完成每一個段落

和每一個詩句

責任編輯 王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