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鮑厚俊
協作、配套,是會戰成敗的關鍵,是電子組總體組和參戰單位間最大量、最經常、最繁瑣的工作。
1973年12月,江蘇省機械工業廳在蘇州召開了地球站配套儀器、儀表落實會議。會前,總體組黃品生、汪繼忠同省機械廳分管電子項目的干部認真做了項目審定和會議安排。省內七個市縣、十六個單位的三十余名代表參加,初步落實部分測試儀器的試制任務。
1974年1月11-16日,四機部在南京召開了地球站關鍵元器件、儀表、技術計劃協調會, 簡稱741會議。全國各地72個單位125名代表和承擔主機任務73位技術人員出席。四機部各局、省工交辦、國防工業局、機械局都有人參加。部與省的各一位局長牽頭。會議要解決的多是些不熟悉、無大把握的項目。因此這次配套協調會成了會戰期間規模最大、難度最高、遺留問題最多的一次會議,日夜兼程,討價還價,扯皮頂牛吵架整一個星期。其中,冷參放毫米級泵源的談判較為典型。
承擔冷參放主攻任務的924廠為解決泵源,先后同25所等6個單位會商、談判,但沒有結果。當時25所條件最好,技術力量強,動手早,更有固體微波器件做后盾,但25所堅持認為無法承擔這個項目。
此后,13所、23所的代表也因為種種原因不肯領受任務。
舒云臺找772廠的副總師謝啟元,謝總說,只能做24GHz的速調管,不敢承擔36GHz的。又找12所計劃科的王科長,他說,12所研究過36、50和70GHz的反射速調管,可以提供試驗,但穩定性和成熟程度沒把握。12所在北京,研究電真空微波器件,雖有一定吸引力,因無技術人員出席,無法深入探討。
南京的7所愿意承接任務,只是起步較晚,技術不成熟。王副總和泵源設計師陳韻雙同他們進行了一天半談判,在大會閉幕的次日簽了一個協議,但有很多隱患,無法執行。
23所搞泵源雖不及25所,但比7所的把握大些。會后朱學棋、殷紀芳、陳韻雙到23所。但還是未能說服23所接受任務。
為保證研制不卡殼,朱學棋、舒云臺找25所計劃科長劉劍鋒,坦陳困難,希望25所做泵源振蕩器。劉科長出主意說,“你們最好動員景廠長給我們林總、李所長說一聲,這邊的工作我去做。”
配套會上類似情況非個別,大家都難退讓,即使扯上一年也難見結果。善于應對這種局面的四機部干部給了出路,要求各方首先要服從服務于大局,一定要爭取時間,不能向中央交白卷。實在談不攏的項目要么另找出路,要么留下余地,不能把路堵死了。于是許多合同協議留了尾巴,如“再協商解決”或“希望(某方)盡快努力突破”之類。終在1月16日前簽署222項合同、協議,列入四機部計劃。實在談不攏的,留待下一次配套。
15日晚,在南京軍區裝甲兵招待所禮堂舉行簡單的閉幕式,四機部姚副局長作了會議總結。
大會閉幕的第三天晚上,四機部姚太林副局長和省電子組領導李元如在丁山賓館召集電子組總體組參加會的同志開會,商議遺留問題的解決辦法。討論后歸結為幾個攻關專題:冷參放、致冷機、多腔大功率速調管、不間斷電源及部分關鍵器件,分成幾個攻關專題組,內部攻關與協作攻關相結合。
姚局長要總體組根據配套會反映的間題和今晚討論情況,盡快寫出攻關計劃,包括文字報告和項目列表。由電子組報部和省工交辦,組織實施。開完會已過十點。
會后924景副廠長同朱學棋、舒云臺等與25所副所長李經緯、技術處長劉劍鋒(此時職能部門的科已改為處)多次溝通,所方承諾加快研制核心器件砷化鎵體效應二極管、高優質變容二極管,提供924廠使用。924廠也自行研制泵源。
1974年4月,四機部在唐山召開了“電視和地面站配套儀器及關鍵元器件的技術計劃協調會”。進一步落實二次、三次配套項目。
1975年4月12日至19日,四機部在南京召開規模與741會議相當的技術協調會,參戰單位的領導和工程技術人員當面溝通遇到的問題。除了規模不等的專場配套會,電子部江蘇省每年的計劃會、調度會,都把地球站配套項目放在重要位置。
至此,地面站研究開發的組織工作基本落實,協作配套的格局形成,參加的單位達150余家,分布在全國各地。
為了省部間的及時溝通,四機部指定通廣司魏學興、計劃司劉朝堂兩位干部做聯絡員,與電子組總體組及承擔主機任務的單位保持密切聯系,遇到疑難大事和繁瑣事,他們都及時聯系各方,盡力疏解。
1974年3月上旬,上海郵電局來信說,美國移動站(尼克松站)冷參放將大檢修,如果需要,可以接待參觀。這是大好消息。干地球站到現在半年多,還未見冷參放和致冷機是什么樣。去年學習時,田中站一直在使用,致冷機鋼罐把參放和泵源包得嚴嚴的,什么都看不到。
電子組李段和蔣陳非常高興,要我盡快通知924廠、南工等單位速派人去上海。機會難得,大家都想去,希望多些人去,為名額爭持不休。而上海方面擔心影響工作,要求把人數控制在8名以內。為此費了不少口舌,議論多種方案后商定一周時間,分2~3批,每批4~5人。
924廠行動最快,殷紀芳、陳韻雙、黃海良、凌海珊接到電話的當天就去了上海,我和25所的羅運生、南工的趙開濤到達時就可通知第三批作準備。
引進美國的大站建在上海縣的莘莊,離上海市區三十多前民,還在建設期,邊基建邊運行。已建成的幾棟樓錯落有致,漆成淺綠色,顯得優雅而不失莊重。尼克松站主機放在其中的一個機房,天線架在室外。大修的冷參放和致冷機已全部拆開,攤放在工作臺上。
站長衛植賢禮貌友好,領我們觀看,講解,交流。百聞不如一見,見到實物,眼睛一亮,都認真仔細察看度量,對照書本資料及自已的思考與實踐,討論切磋,分析設計思路與結構特征,有所啟發。
參觀者有微波技術專家顧墨林、羅運生、殷紀芳和機械與致冷技術學者施明恒、趙開濤等,對地球站的技術人員的請教和提問,都無保留地回答,因此參觀活動也是一種互利互幫。
衛站長還帶我們到大站天線塔頂機房,參觀天線饋線與低噪聲接收分系統的結構及機房布局。
在田中站和進口大站參觀學習,一個突出感受是,國外的工業水平已有跨躍式發展,上了一個大臺階。電子線路大都用印刷電路和集成或混合集成技術。元器件已向集成化躍變,分立件也縮小了體積重量。除少量大中功率還用電真空器件外,大多數有源器件已半導體化。箱柜用鋁合金型材構件組裝,內部連接用鍍金接插件。

尼克松訪華時帶來的地球站
這種升級不僅提升了電氣性能,增強了可靠性,更適于工業化生產。我國的電子工業技術還停留在1960年代早中期水平,按這種為方式會戰出來的機器,只能是粗糙而帶業余氣。
為了地球站能按王諍對總理承諾的期限做成,為新制設備不是“瓜菜代”,借一臺移動站及配套儀器做參考,是會戰能否成功的保障因素之一。
在部門割據時代,別說借地球站,就是借臺儀器都做不到。找到主管郵電部的中央級領導干預,也難以得到回應。
為了解決問題,我們決定直接向國務院領導寫信。聽取各方面意見后,信中如實匯報了會戰進展和困難,反映干部職工干地球站的熱情,申述借用田中站及配套儀器設備的必要性和迫切性,請求郵電部支援。寫成約八百字的信后,與孫寰權聯署,9月13日用掛號信寄給國務院李先念副總理和國家計委主任余秋里。
信寄出一個多星期,從四機部來了回音,李副總理收到信很重視,表示支持,責成計委李人俊副主任召集有關部門負責同志開會吹風。組織專人到郵電部進口的地球站和倉庫了解進口設備使用情況。王部長非常高興,說,“還是群眾力量大。”

陳祥興

技術人員在田中站旁合影,左3往右,章柳湘 黃玉璽鮑厚俊
幾天后,四機部核心組或員王殿甫打電話給李元如,告知計委正敦促郵電部,就如何支持江蘇地球站工程任務作答。郵電部答應借出上海小站(即尼克松站)和配套儀器給江蘇,只是附加了不少條件。李元如征求我們意見時,我和蔣正陽、陳祥興都希望借田中站。尼克松站是上一代產品,已老舊。既然從頭干就該參照最好的。
國家計委同郵電部的交涉不順暢。不得已,李先念給周總理寫報告,總理在醫院批示將田中站調南京供會戰參考。就這么一件具體事,竟費這么大周折!差點驚動毛主席。
周總理的批示成為最后決定。
11月初,四機部通知電子組,月底前組織專業隊伍去北京,與郵電部交接田中站。總體組立即行動,蔣正陽先行一步,同四機部商量交接安排,同時通知參戰單位派主要技術人員參加。11月14日,一行20人由陳祥興領隊赴京。
交接工作細致繁瑣,機器設備、儀器議表、技術文件、說明書,逐件逐套清理核對建賬,功能件逐件測試,記錄數據和狀況。全站和各分系統按指標測試、記錄。已有故障的設備如冷參放和致冷機等,商定檢修維護日程安排。離京前,11月28日,王部長接見了參加交接的全體人員,對大家表示慰問并即席講話。
他說,借郵電部這個站不容易,先念同志找生病住院的周總理批示才解決,足見中央的重視。大家要珍惜這個機會,今明兩年領拿下一大兩小三個站[注]是向中央作了保證的,只能進不能退。現在只剩下13個月,沒時間扯皮抬杠,更沒時間計較個人得失。我已經六十五歲,還在聽黨使喚…。為革命干工作,不能把私利看得太重,一定要團結一心,把地球站干出來!
[注]當時還無條件在短時間內加工出大站30米直徑的拋物面模具,計劃調整為三臺移動站。
在北京交接田中站的同時,在南京的馮致遠、李元如抓緊落實總裝廠和架設田中站的場地。李元如早相中了中山門外南京農學院西區一片校舍(南農已遷揚州),準備辦衛星通信研究所。已得到省委書記彭沖、副書記許家屯首肯,但未跟進辦手續。田中站即將調運南京,倒逼李元如等抓緊落實。
11月26日一大早,王勤南帶上我和孫寰權隨馮致遠去南農察勘現場。南農在位于中山門東約3千米處,寧杭大道南側。李元如要的地方在學院西邊,約2萬五千平方米。房舍場地掩映在林木叢中,環境幽雅安靜,確是個好處所。馮致遠頻頻點頭,嘖嘖稱贊,“好地方,好地方!”他坐車在學院兜一圈后離去。我和老孫老王正丈量架設田中站的場地,忽見一輛黑豐田轎車朝這邊駛來,在離我們不遠處停靠。兩人下車,原來是李元如和電子組的軍隊干部李瑞云。

田中訪華時攜來的國際通信衛星地球站

1980年6月4日中共中央主席華國鋒視察714廠,圖右上為3米口徑衛星電視接收站。
略事寒喧后李元如說,“我是第六次來這里。這地方最早準備建華東航空學院,后來辦了農學院,主樓是楊廷寶(與梁思成齊名的著名建筑師)設計的,得過獎。現在農學院搬到揚州去了,組組部想讓黨校進來。趁他們還沒做決定,我們插進來了。要抓緊找彭書記簽字,田中站過來正好是大由頭,除了這里,一時還想不出更好的地方。”
話匣打開,方知他胃口很大,想把整個南農都弄下來,除了地球站總裝廠,還要辦計算機研究所和中技校。
當天下午,抓緊繪制了田中站架設安裝平面布置圖。
兩周后王勤南興奮告訴說,在李元如那里看到了彭沖、許家屯的簽字批文,省革委會機關事務局同意省電子組使用原南京農學院那片地做地球站實驗場。
12月中旬田中站運抵南農。1975年1月9日,電子組在714廠召開會戰單位技術負責人和參加交接的全體技術人員會議,共商恢復、整架田中站工作。分天饋伺、低噪聲接收、車廂與電源三大組,指定召集人,明確日程與進度,問題機修復,后勤保障等。
田中站已停用一段時間,又經長途運輸,整機聯試前須逐個檢查部件,分系統聯機,調試,測量,然后整架。
在醞釀總裝任務將落戶714時,廠領導班子就未雨綢繆,為組建第三設計所準備總體與各分系統研制技術力量。骨干分子有王洪章、楊伯金、洪淑懿、王溶、孫玉書、白俊生、陳安邦、周久琨,陸續進入的宋惠中、滕志革、秦恒驊、許野林、常鐘山…等,時過太久,恕難一一列舉。
得知田中站將調入南京的消息后,即調馬啟江、陸榮昌、嚴新偉、華忠良、謝寶棟、張志江等組建值機維護班子,馬啟江為首任站長。
他們大多是文革開始前后的本科生,好學、有朝氣。一旦明確任務便認真投入,從觀察、參與,進入角色,漸成骨干。田中站的檢修架設,為這兩支隊伍提供了極好的學習與實踐機會。
建立試制車間后,從714陸續調入的中國干部有陳賢敏、湯主一、陸介鴻等。
各單位也把恢復整架當做又一次難得的學習機會,讓攻關一線技術力量都參與。這期間,總體組從機關大院搬遷到714廠,又插上春節。諸般耽擱,直到二月下旬開始系統聯試。唯冷參與致冷機尚無法動手。大家期待冷參快點“上班”。
各分系統聯通后,三月初開始找intelsat-4印度洋上空衛星。先向紫荊山天文臺問明衛星的經緯度,然后調動天線方位和仰角。原以為找衛星不會太難,不料花了好大力找不著。于是轉為查找各種可能的影響因素,常參工作是否正常,饋線中的極化分離器是否裝反,伺服跟蹤有無故障,等等。動用14所 25所和924廠的儀器設備,把想到的因素都排除后,還是找不到。
3月7日午后,盯在現場的陳祥興急了,打電話把總體組搞過雷達的找來想辦法。調入不久的老工程師虞海涵問,“有沒有考慮磁偏角?”在場的人恍然大悟。王立華說,“我們搞短波的不關心磁偏角,幸虧虞工提醒。”陳祥興問,“哪個單位知道我們這里的磁偏角?”一位說,“附近有個地震隊,他們一定知道。我去問問。”一小時后回來告,南京標定磁偏角是4度。
有了這個數據,很快對準了衛星,收到信號,雖很差,卻能聽到如菜市場鬧哄哄般的嘈雜聲。大家一身輕松,這時才感到疲勞,有的已熬了幾個夜晚。因提示磁偏角的貢獻,老虞脫穎而出,在陳祥興、蔣正陽上升到領導層后,他被提拔為總體組技術負責人。
春節剛過,郵電部維護管理局派楊學銘到電子組,了解地球站運到后的狀況。蔣正陽、王勤南和我接待客人,告知正在做的事和存在的問題,請到現場察看,商量下一步工作。最重要的話題是恢復冷參放和致冷機。他答應回去向部局領導匯報,盡快派有經驗的同志過來。
3月23日,維管局派吳金錐、伊士俊到南京檢修冷參和致冷機。兩位都是參與郵電部大站和移動站引進技術工作的技術人員。吳金錐是田中站的技術負責人,73年冬在田中站學習時得到他很多幫助。
檢修前要做許多準備,布置環境、接入電源、建立工作面,儀器工具待檢設備都有序放置,備齊真空泵、真空計、橡皮管、潤滑油,成瓶的氦氣、氮氣等,這些準備工作在兩天內完成。
924參放組、南工冷機組、總體組與714站配人員舒云臺、陳金益、范賡申、許衛民、王國楨、馬啟江、嚴新偉和我,都輪番給吳、伊兩位當助手。為工作有序進行,約定作息制度和工作紀律,請吳金錐講明計劃與注意事項,工作流程。每天開班前會,總結上個工作日的進展,明確當日任務。
拆卸后目檢,參放和致冷機都無實質性損壞。只是長時間停機,又經長途運輸,裝卸,需將全部機配件逐件做氦清洗,包括活塞、蓄冷器、真空容器、真空罩、膨脹機、氦過濾器、氦吸附器、充排氣附加器、接頭、管道、閥門等。主要的工作是反復充氣、排氣,檢漏及參放泵源量的調整測試。每一過程少則幾小時,多到十多小時,常要干通宵。
開始時,日配管道接口對不上氦氣瓶,原因是日本設備用英制,我國用公制。王勤南立即安排人找車間加工過渡頭。

天線安裝畢,馮致遠 張明等與部分工作人員在第一臺地球站前合影
檢漏從體量最小的充排氣附加器開始,雖然小卻用了十個小時,但真空計一直指示在3×10-3乇上下。有人懷疑附加器有漏隙。嚴新偉說,昨天充了10個氣壓,放四個小時沒掉下來。老吳說,可以排除漏縫因素。他和我都懷疑真空計有毛病。馬啟江立即備車,吳金錐帶上真空計,同許衛民、嚴新緯到南工,用復合式真空計與站配真空計作比對計量,兩者竟相差8倍。
在用站配機械泵抽真空罩時,抽到13×10-3乇又上不去。分析原因時,吳金錐懷疑潤滑油不對號,換過油后正常了。
逐一排除各種故障因素,氦洗全部工件和附加設備后,4月3日下午三點開機致冷,至9時冷卻到15°K,當夜收看15分鐘的法國電視新聞,效果很好。
在抽排氣過程中,吳、伊兩位應邀撿查載波、伴音、調制解調、上下變頻、高中功率放大和不間斷電源等分系統工作狀態,排除多處隱患和故障。
次日調參放和泵源,在500MHz帶寬內,增益45db,從氦壓力表的指示,冷參噪聲溫度約20○K度,表明冷參放和致冷機恢復了狀態。這時各分系統負責人都到場,接收衛星電視和電話,讓人眼睛一亮,比用常參收訊的效果大大改善。圖像清晰,色彩鮮艷逼真,看不到麻點。伴音、電話聲音宏亮,沒有討厭的的噪音,與這個站在北京入網使用狀態無差別。大家都很高興,紛紛同吳金錐、伊士俊握手,表示感謝。
檢修結束前,集合南工、924廠和總體組相關人員到現場,準備總結冷參放和致冷機使用維護經驗。不料一夜情況大變,連出三個事故:冷參監測柜燒斷了幾根保險絲,致冷機溫度指示回升到80○K,(正常值10-20○K);電視監示器的垂直掃描損壞;開發射機時,高功放五腔速調管的散熱電扇鼓風不力。

馮致遠
吳金錐叫馬上關機,他問昨夜值班的華忠良,是不是停過電。小華答,停過一次。電工師傅吳長林說,昨晚發現電源線發熱,擔心容量不夠,換了一條供電線。吳金錐說,可能相線接錯或地線沒接好。他指導吳師傅重新接過后開機,除冷參放和電視監示器,其他故障部位恢復正常。
老吳和舒云臺檢查冷參時,發現泵源自激,可能是值班人缺乏經驗,調動不當所致。重新調過回到正常。電視監示器只能拉到廠第二設計所檢修。一次非正常斷電引發這多麻煩!突發事故和及時排除,是一堂記憶深刻的實踐課。
恢復冷參和致冷機及全站調試檢查,前后用了兩周時間。客人回京前,馮致遠廠長把客人請到自己辦公室表示感謝,并請教衛星電視和冷參放和致冷機的問題。王勤南等請吃飯,陳祥興安排總體組和值機人員同兩位座談,向他們學習使用與維護經驗。
我真誠感謝兩位的認真負責精神,對老吳豐富的實踐經驗更是印象深刻。
田中站落戶南農的消息不脛而走,會戰單位從技術人員到領導頻頻到站參觀,學習。各單位的合作伙伴,單位領導的朋友同事老首長老部下乃至親友,一批批涌來。冷參修復可看外國電視的消息傳開后,更引發人的好奇心,看稀罕的更多。
田中站落地南京,會戰攻關有了心理倚靠,就像有個老師在身邊,可以隨時請教。常用的辦法是,用置換方式檢驗攻關項目的指標與性能。也用來練兵,為各分系統測試及全站整架聯試訓練隊伍。
寂靜多時的南京農學院因田中站進入頓時熱鬧起來,車來人往不絕于途。
在田中站冷參放和致冷機恢復的當月,924廠(同時代表南京工學院致冷機攻關組)向電子組打緊急報告稱,為了學習和借鑒,為解冷參放無試驗條件的燃眉之急,請求拆卸并作可恢復性改裝日站致冷機個別部位,用于自制冷參放的超低溫帶電實驗。同時全面檢測日站冷參放與泵源的性能指標。完成上述任務后,按原樣恢復。
為何如此迫切?冷參放和致冷機都是地球站的關鍵項目,同時上馬,兩者難度都很大。等致冷機做出來再試冷參,肯定跟不上進度,拖會戰的后腿。
在室溫參放達到基本要求后,冷參攻關組就著手解決超低溫試驗條件。74年末向南京大學物理系低溫實驗研室求助,電子組也使勁,得到學校支持。廠里根據實驗室能提供的杜瓦容器,同最快速度制作了安置參放、泵源的多種專用裝置和密封接頭,運來了儀器、工具。
實驗準備工作繁重而瑣細。低溫室的教職工都出馬了,操控制氦機,搬運笨重的容器儀器,監測溫度…。為達到冷參放需要的工作溫度15°K,很費周折。先用液氮把杜瓦容器冷到77°K,抽真空,再充液氦。當杜瓦器的溫度降到31°K時,氦已用盡,準備再充液氦時,制氦機故障,只得在這種溫度下做參放性能測試,發現損耗很大,大家著手找原因,待氦機修復后再試。
數個來回后發現,溫度不是唯一因素,還有絕熱和匹配不良,泵源自激,頻率漂移,變容管、環行器在低溫環境下參數變動等問題。同時也在測試泵源,變容二極管,環行器等關鍵件。按預案反復試,頻頻更替。
冷參攻關組的殷紀芳、舒云臺、黃海良、凌海珊、陳金益,25所的陳揚徽、陳克金,898的王德仁等都先后參與。
由于實驗設備、儀器儀表疏于保養,一旦開機使用,故障頻發,工作時斷時續,致冷溫度時高時低;深冷的杜瓦容器非參放專用致冷機,參放、冷源、泵源不能合理建構,加上參放的主要元器件都在研制過程中,有許多未掌控的因素。因此測試數據離散,只能作些趨勢性摸底,無法做準確的量化判斷。一聽田中站的致冷機和冷參放修復,便立即打報告提出上述要求。
電子組無法拒絕,只是怎樣做到既發揮好田中站的作用,又保證設備安全無損。電子組與總體組認真研究后,提出意見,向段俊匯報。段俊說,“924廠要把田中站當樣機用,可以理解。既然國家花錢買下,我們花那多力氣借來,可以多發揮點作用。相信他們敢拆,也相信他們能裝回去。”段俊一拳定音,并讓做好拆裝和檢測實施方案。
考慮這是一次難得的學習機會,實施時盡量讓相關單位主攻技術人員參加檢測、拆裝和恢復。又似一次外科大手術,需找些行家參與保駕。議論妥當,立即答復924廠,通知相關人,還請來上海大站助理、冷參放和致冷機負責人趙興生幫助護駕。
5月3日,在南農田中站現場召集相關人員開預備會,議定實施辦法與日程安排。大體按會戰分工、專業對口、各有側重原則安排技術力量。次日殷記芳 黃海良 陳揚徽等做拆裝前的性能指標測試,記錄數據,繪制頻率響應曲線。陳揚徽還為泵源加了齊納二極管保護電路。然后同工人師傅厲順寶登上天線平臺,從天線背后低噪聲接收機柜中,小心翼翼地卸下致冷機-參放-泵源組件,放在室內工作臺上。三者連成一體,緊湊牢靠。
拆解冷參放和致冷機是件大事。動議人924廠特別重視,看做關鍵的一搏。當事方南京工學院也當作一次不易再有的機會。
5月7日上午,廠校相關領導、副總工程師、多位中層干部、兩單位攻關組全體成員 總體組領導等三十多人到場。
工作開始前,安排其他人參觀田中站,看衛星電視,只把電子組、總體組、924和南工的相關人請到會議室開個會,轉告14所兩位保駕致冷機的專家王仁濟、陸元慎的意見:
參放和泵源比較嬌氣,稍不小心會跑頻,甚至弄壞零件;自制的參放可能比較重,日站冷機的冷頭有可能承受不住這樣的載荷,導致氣缸變形。為安全著想,他們建議為試驗的參放另做氣缸,只用日機的活塞和其他部分。
此話一出,引起熱議。南工季士良說“要是能做好氣缸,我們自己的致冷機就出來了,不要費這么多事。”924攻關組的工人師傅厲順寶激動地說,“對人家的東西這么害怕,別干了,大家都省心!”
我把目光轉向殷紀芳、舒云臺,他倆先后表態說,“只要變容管不出問題,我們有信心保證參放的安全。”于是有人問,“要是變容管壞了呢?”舒云臺答,“827有的是。”(當年25所稱南字827部隊)
各種意見紛爭不下。征詢與會的蔣正陽、陳祥興后,我作了簡單總結,“理解大家的心情,目標一致,都急著干出來,技術上的爭論正常。至于怎么拆,蔣總會盡快請示電子組領導,準備工作照常進行。”
次日晨到南農上班時,段俊等已先到達現場。我立即通知相關人員到會議室,當著大家的面,向段俊簡單匯報昨天討論的問題后,他作了如下回答:
同意924廠使用日站致冷機并同意拆卸改裝;
冷參放和致冷機由924廠負責恢復;
要膽大心細,要建立責任制,保證人和機器安全。。
當日下午924景冠三副廠長和張榮德副總師到現場,察看情況,聽取匯報,隨即開會。殷紀芳、厲順寶報告擬定的拆卸、檢測方案和實施細則,考慮比較周到。
開拆前,通知承擔配套任務的23所,25所,898廠相關人員來觀摩。剛從單位拆并困惑中走出的23所最積極,一把手張玉璽親率搞泵源的技術人員和技工二十人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