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灘臟了，怎么辦？

采訪/馬曉惠

海灘臟了，怎么辦？

采訪/馬曉惠

前言：

綦先生不僅是一位環境方面的專家，也是公益組織的志愿者。不久前，他還參加了亞龍灣海灘垃圾整治的民間研討會。這次《海洋世界》請他來跟大家談一談“海灘臟了，怎么辦”。

當然，由于海灘垃圾的成因很復雜，除了那些被直接丟棄在海灘上的垃圾之外，更多的是在漂洋過海之后被海浪推上岸的海洋垃圾。因此這次采訪雖然從海灘垃圾入手，實際想要解決的卻是海洋垃圾的整治問題，尤其著眼于如何解決陸源垃圾對海洋的污染問題。

記者：綦先生，您是公益活動的熱心人，也是環境方面的專家。您能先說說您在從事公益活動中的一些見聞嗎？當然得跟海灘垃圾有關的。

綦先生：去年我在海口參加一個揀海灘垃圾的公益活動。開始我以為把這一段海灘撿完是很容易的，因為舉目一望，發現我的視線內沒有多少明顯垃圾，沒想到往下一拉一長串就出來了。這件事讓我覺得，如果你只是走個過場，把表面那些垃圾一揀，也能美滋滋地回去了，覺得今天很環保了。但如果你認認真真地對待海灘垃圾這問題，就會覺得（這問題）非常讓人頭痛。

記者：海灘垃圾的情況比較特殊，一方面是垃圾會被沙子掩埋，給人造成一種“干凈”的假象；另一方面，除了游人會扔垃圾之外，海浪也會將一部分海洋垃圾推上海灘。

綦先生：對，很多事情都是相關聯的。如果陸地固體廢棄物的回收處理沒解決的話，即使我們能把海灘上的垃圾都撿起來，照樣也沒法（從根本上）解決（這個問題）。堆著堆著最后還是要往海里倒的，因為處理不了，只能來個眼不見為凈。

關于這個問題，我最深刻的印象就是小時候住在四川江邊，鎮上的垃圾都堆在碼頭上。為什么堆在碼頭上呢？因為洪水一來就自動沖走了唄。至于沖到哪兒，肯定有一部分是最后沖到海里面去了。不過那時候主要是一些生活垃圾，沒有那些工業垃圾。

記者：您的意思是隨著工業化的進程，垃圾種類也發生了變化？

綦先生：對。工業化時代以前，尤其是中國改革開放之前，生活垃圾是很容易降解的，現在（最麻煩）就是塑料袋了。尤其現代城市規模變得那么大，生活污水的排放、生活垃圾的處理都是個問題。再加上工業廢水和廢渣的排放，（這些東西）可能大部分都流到海洋里去了。這個問題很大，估計（解決起來）會很難。

記者：您之前參加了一場有關海灘垃圾整治的民間研討會，能說說您的收獲嗎？

綦先生：那次是“藍絲帶”組織的有關海口海灘垃圾整治項目的研討會。我覺得吧，旅游景區的問題還是相對比較容易解決的，像“藍絲帶”這次選擇的地點就比較巧妙。

記者：巧妙？能請您說說具體怎么個“巧妙”嗎？

綦先生：在度假區，旅游者會對環境高度敏感，畢竟沒有誰愿意花幾千塊錢到垃圾堆里去度假。另外，那兒有很多酒店，為了自己的商業利益，肯定是要做維護的。但是一般海灘就沒有這個條件了，想找到一個有效機制來解決這問題，很難。你們有網站和博客嗎？

記者：有微博。

綦先生：我覺得你們可以把微博作為一個很重要的平臺，來喚醒大家（保護海洋）的意識。其實吧，把垃圾往海里扔和往地上扔、往垃圾桶里扔，對個人來說不過是舉手之勞。我建議可以立個警示牌，寫上各種海洋垃圾降解所需要的時間，我認為效果會比那種不許扔垃圾、禁止扔垃圾、扔垃圾罰款、扔垃圾不是人的警示牌（更好）。

記者：現在很多人都覺得政府在這方面做得還很不夠，您覺得呢？

綦先生：政府不可能解決所有問題，因為它本身的資源也有限。現在很多問題，包括我們現在所說的海洋垃圾問題，都是社會發展進程中不可避免的，全指望政府來解決是不現實的。即便在一些西方發達國家，很多具體的問題也得通過民間組織來解決。不過政府需要出臺一些相關政策來進行鼓勵，或加以引導。

記者：什么相關政策呢？比如推行生活垃圾分類機制嗎？綦先生：推行生活垃圾分類這件事可能需要民間組織跟政府來攜手。民間組織從底下往上推，政府也從上往下推，我覺得這樣做的效果會更好。在環保問題上，我不贊同什么事兒都依靠政府，因為他也解決不了。我們政府擔任的是救火兵的角色，校車出事、毒膠囊、地溝油等，很多問題讓他焦頭爛額。比起這些問題來，海洋垃圾問題的緊迫性顯得還不夠，至少目前看來還不夠。老百姓舉手之勞就可以解決的問題，還要由政府來出面解決，我覺得這事很可笑。

記者：您是說海洋垃圾這個難題只靠老百姓的舉手之勞就能解決？老百姓真有那么大能力嗎？

綦先生：只要所有人都養成一個好習慣就行。比如你到海邊去放松身心，在享受同時也有義務為后來人保持干凈的環境。將心比心，你不喜歡坐在垃圾堆里，別人同樣也不喜歡。就算做不到像志愿者那樣（撿垃圾），至少也得保證自己不制造垃圾吧。

其實每個人都能做到這一點，根本不需要政府去大動干戈。如果我們只會說“政府該怎樣怎樣”，卻將自己擺在一個置身事外的位置，似乎這就是政府的事，不是我的事，我就能亂扔垃圾，這都是錯的，因為保護環境是我們每個人的事。

對于政府來說，要做的就是推行生活垃圾分類標準，建立處理垃圾設施，焚燒啊填埋啊發電啊；創造盡可能多的便利條件，比如設置盡可能多的垃圾桶。還有，垃圾分類別搞得像現在這么抽象，別寫什么“可回收”“不可回收”，要具體點，就寫玻璃、果皮、塑料等。

記者：沒錯，（現在）就連我也搞不清究竟該扔在哪里。

綦先生：（相信只要）通過一段時間的調查，大多數（垃圾）種類都能分清，最多再加一個其他。（先期分類做好了，）進行后續處理的話就會變得容易，不但利于再回收利用，也利于垃圾處理人員的健康。

記者：沒錯，如果每個人都能這么干，后面的處理就方便多了。

綦先生：生活垃圾回收再利用是一個很長的鏈條，可以先在一些小區做試點。比如先從北京月壇小區推行垃圾分類，讓垃圾回收公司和垃圾分檢人員都能得到好處。如果試點成功了，再到月壇南街或三里河小區去試。如果還是成功了，就做一個推廣。

另外，推一個東西要考慮多大成本、多大風險、多少收益，做這件事情的抓手在哪里，（只有）找到合適的點（事情）才能推進。

記者：您是說生活垃圾分類得由點到線再到面，會有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

綦先生：對，像生活垃圾處理這種環境問題是一種很復雜的問題，是多種原因結成的果。要把這種惡果縮小或者瓦解掉，你不能指望會有什么立竿見影的特效藥。只能說從各方面想辦法，大家有錢出錢、有力出力，沒錢沒力就幫忙吆喝。我們做海洋環境保護要從小事做起，千萬不要喊口號。

記者：那我就幫忙吆喝了。

綦先生：要鼓勵每個人都創造一點點小善，通過這些小善的積累就能得到一些正的反饋，再從正反饋形成一種正循環。比如說就只清理一段海灘，可以是10千米，甚至1千米。這事兒雖然很小，但畢竟那一段海灘是干凈了。

記者：今天的采訪快結束了。綦先生，您現在最想對讀者說什么？

綦先生：想讓海灘不臟，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形成一種意識，養成一個好習慣，沒有什么大道理。

目前國內外處理海洋垃圾的主流辦法:

①、焚燒發電是首選

幾乎所有塑料都是由不可再生的石油制成，主要成分是碳氫化合物，不僅能燃燒，還是熱值很高的大分子。由于海洋垃圾中有80%是塑料垃圾，因此用來焚燒發電是首選。

②、制造燃油、化合物也不賴

目前已經能通過多種技術手段，把塑料轉化為人類可利用和消費的多種資源。例如可以用廢塑料制造燃油、生產防水抗凍膠、制取芳香族化合物和制備多功能樹脂膠等。

③、垃圾建島很實在

利用海洋垃圾建造人工島嶼并不是夢想，新加坡的實馬高島就是利用垃圾焚燒后的灰燼建造的。此外，荷蘭科學還提出了直接用塑料垃圾建造浮動人工島嶼的設想。如果這種設想能變為現實的話，用海洋垃圾建島的工程將變得更容易。

如果我們不改變的話，或許有一天，海浪會變成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