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鵬飛勇制“爭氣油”

○ 文／呂宏聲

毛鵬飛勇制“爭氣油”

○ 文／呂宏聲

在“三年困難時期”，以毛鵬飛為代表的蘭州煉油廠的職工，經過10個月的艱苦奮戰，用玉門和新疆原油生產出了“爭氣油”。

●毛鵬飛（左三）在車間與科研人員及一線工人一起研究生產航空潤滑油。

在蘭煉酮苯脫蠟車間管架下的花圃里，埋著一位工人出身的副廠長兼副總工程師，埋著一位為我國航空潤滑油事業做出巨大貢獻、酷愛學習、正值盛年而去世的永不熄滅的靈魂。他就是蘭煉職工的杰出代表—毛鵬飛。

帶頭搬到大西北

毛鵬飛，1929年出生在遼寧省撫順市的一個貧民家庭，五六歲就跟人撿煤核，七八歲時父親硬撐著讓他上了幾年小學。后因家庭生活困苦而輟學，不滿10歲的他就進了日偽的撫順石油制作所當了一名童工。解放后，毛鵬飛和其他工友一樣成了國家的主人。他一心一意干好工作，多次被評為車間和廠里的勞動模范。業余時間他進了文化補習班學習文化，又上了速成中學，還光榮地加入了中國共產黨。

1958年初，組織上動員大家支援西北新廠，他帶頭報名帶著全家老小到了蘭州煉油廠。不等家里安頓妥帖，他就急匆匆到廠里上班了。他被分配到酮苯脫蠟車間當了工段長，帶著全段的工人調試工藝設備，使裝置很快投入了生產。

1958年下半年，我國第一個大型現代化煉油廠蘭州煉油廠建成并投產，標志著我國的煉油工業進入了一個新的歷史時期。新建的蘭煉可生產國內原來不能生產的航空汽油、航空煤油。加上其他裝置生產的普通汽油、煤油、柴油和車用潤滑油、變壓器油、鐘表油等幾十種石油產品，有力地支援了國家工農業生產、交通運輸和國防建設。

臨危受命勇擔當

1960年，國際風云突變，中蘇關系破裂，蘇方突然中止合同、撤走專家，甚至拿走了在建裝置的圖紙，中斷了輔助材料和設備、儀表等配件，蘭煉的生產建設受到了嚴重的挫折。

這時，國家也遇到了更大的困難，民航和空軍的航空用油嚴重短缺，為節省油料有些戰斗機甚至停止了訓練。

原設計的蘭煉酮苯脫蠟車間是生產車用潤滑油的，要求生產的潤滑油在常溫下流動性能良好，在低溫的零下20多攝氏度時仍能保持良好的性能。而航空潤滑油的質量要求更高，工藝條件更苛刻，要求在超低溫下對原料油中所含的蠟油進行數次深度脫蠟和白土過濾，才能保證得到在零下30多攝氏度的高空使用的油品。

當時，國內原油基本上是玉門和新疆產的，黏度較大，不利于生產航空潤滑油。一位蘇聯專家斷言：“中國的原油生產不了航空潤滑油。”

就在這個緊急時刻，國家把緊急生產航空用油的任務交給了石油工業部。石油部又把這項艱巨的任務下達給蘭州煉油廠。這任務就像塊巨石壓在蘭煉領導和職工的心頭：飛機上不了天，我們怎么辦？蘭煉黨委經過研究，提出了“以軍用油為突破口”和“一切為航空潤滑油開綠燈”口號。蘭煉全體職工心里更是憋了一口氣，決心自力更生，想盡一切辦法，克服一切困難，自己試制航空潤滑油，為國爭光，為石油工人爭氣！

此時，工人出身的工程師毛鵬飛被任命為蘭煉副總工程師，專門負責試制航空潤滑油的攻關。

十月“懷胎”終有成

蘭煉酮苯脫蠟車間是試制航空潤滑油的主要單位之一。全車間職工積極響應廠黨委的號召，人人摩拳擦掌，投入了試制航空潤滑油的工作。他們廢寢忘食，日夜奮戰。

沒有航空潤滑油，咱們的飛機就上不了天啊。毛鵬飛心急如焚，他深知自己肩上擔子的重量。帶頭吃在車間，住在車間，進行試制航空潤滑油，有時竟忙得連續一兩個月不回家。

一般的煉油裝置，大多是高溫高壓。而酮苯脫蠟車間卻恰恰相反，大部分工藝在低溫負壓下進行，車間里的幾臺大型空冷機工作溫度在零下30多攝氏度。走進機房，如同到了冰天雪地一般，機器表面結著一層厚厚的冰霜。炎夏季節，工人都得穿上厚厚的棉工作服操作。酮苯脫蠟是以潤滑油餾分為原料，以丙酮和苯為混合溶劑，在低溫下將潤滑油料中的石蠟結晶分離出來，使潤滑油獲得良好的流動性。

毛鵬飛和車間的工人及技術人員一起，不斷調整工藝參數，進行了數千次調試，用洋專家認為不能生產航空潤滑油的玉門和新疆原油反復試驗。在試制過程中，毛鵬飛對技術人員的建議和意見都非常重視。平時開會他總是認真聽取各種發言，在大家意見的基礎上分析、綜合，最后形成正確的決定，然后分頭去辦。

這時，正值“三年困難時期”，蘭州地區電力和蒸汽供應嚴重不足，造成新投產的蘭煉一些裝置時開時停。職工和家屬的生活也遇到了巨大的困難，直接影響全廠生產的正常運行。

毛鵬飛和大家一樣，每天吃著幾塊苞米面發糕和一點雜和面兒糊糊，連夜守在氨壓縮機前觀察運行情況和分析原因。實在困得不行，就找一塊消防的毛氈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打個盹。天長日久，他的關節炎更為嚴重。他咬著牙忍受著病痛，堅持搞試驗。技術人員都說：“毛總沒架子，啥事他都默默地帶頭干。他全身的關節炎病就是困難時期搞航空潤滑油時睡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得的??！”

1961年夏天，經過10個月的艱苦奮斗，酮苯脫蠟車間的職工終于攻克了玉門和新疆原油黏度大脫蠟困難的難關，生產出了晶瑩透亮、高質量、完全符合要求的航空潤滑油，填補了當時的一項空白，解決了國家的急需。人們高興地把自己生產的“三航”（航空汽油、航空煤油和航空潤滑油）之一的航空潤滑油稱為“爭氣油”。

死后就埋管架下

毛鵬飛平時不管工作多么忙，一有空閑就拿起書本攻讀。有的同事勸他：“毛總，休息一會兒吧，你身體又不好……”他笑笑說：“沒啥，沒啥。俺們舊社會沒條件上學讀書，在知識方面差老鼻子了，現在條件好了，就要想法補上。我越學習越覺得要學的東西實在太多，越學越愛學?！?962年，毛鵬飛竟然在百忙中擠出時間上蘭煉職工夜大學，在業余時間夾上書本到夜大求知，還報了北京石油學院石油煉制系的函授部，系統學習了《流體力學》、《熱力學》、《煉油工藝學》等幾本專業書，一時被傳為美談。

十年浩劫中，蘭煉的正常生產受到極大的干擾和破壞。毛鵬飛說，別的事咱搞不懂，生產總得搞，油總要煉吧？他拖著一雙病重的腿天天在各車間和裝置里走來走去，看看這摸摸那，和廣大群眾一起想辦法維持正常生產。

1968年5月，在當時的軍管組的協調下，蘭煉革命委員會宣告成立，毛鵬飛是唯一的一位各派群眾組織都同意“結合”的廠級革命領導干部。他被任命分管全廠煉油生產，每天堅持主持調度會，一如既往地拖著病體往車間跑。時隔不久，他實在撐不住了，在同事們的勸說下，不得不丟下他心愛的工作，又一次上北京治病。后來，毛鵬飛的病情更為惡化，全身抽搐，一只手抽搐得像雞爪一樣……

1970年，毛鵬飛調到北京東方紅煉油廠工作。1975年5月，毛鵬飛因病在北京不幸逝世。彌留之際，他用極其微弱的話告訴家人和守候在身邊的同事說，他死后，請報告蘭煉黨委和廠部，望能將他的骨灰埋在當年他試制航空潤滑油的地方—蘭煉酮苯脫蠟車間的管架下……

●蘭煉生產的部分潤滑油、潤滑脂產品。 攝影/常 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