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的雪好大

何 忠/編繪

1 夜深了，當我往網絡空間里的“歲月如歌”上發我在農村支教時期的照片時，睹物思人，觸景生情，仿佛又回到了二十多年前，一段往事又涌上心頭……

2 那年，我剛剛大學畢業留校任教，就參加了講師團到農村去支教。我去的地方是有名的貧困縣貧困鄉。我在鎮中學執教，帶初一的一個班。

3 在一個北風怒號、大雪紛飛的周末傍晚，我獨自在宿舍里忙乎著我那似乎永遠都不會熱的爐子。

4 突然，有個外號叫“爐鉤子”的學生風風火火地進來，氣喘吁吁地告訴我說：遙遙要嫁人啦！

5 天哪，還不滿十四歲啊！我知道當地的情況，家里窮，這種情況常常發生，但今天居然發生在我的學生中，有兩個字瞬間在我腦海中閃過，那就是——絕不！

6 我順手把即將結冰的臉盆里的水“嘩”的一聲澆到爐子里，沖出門去。“爐鉤子”看著從爐子里蒸騰出的熱氣和灰塵，被我的舉動驚呆啦！

7 “爐鉤子”回過神來，也激動地沖出了房門。

8 雪深過膝，深一腳、淺一腳，迎著凜冽的寒風，我倆徒步十幾里來到遙遙家時，已是大半夜了。

9 敲門聲連著狗吠聲，在村口回蕩。開院子門的正是遙遙，她那驚詫的眼神讓我至今難忘。

10 遙遙身后站著一位老人，滿臉滄桑，北風無情地撕扯著他棉襖上的一塊補丁。

11 我蹲下身，問她明天能上學嗎。她愣愣地看著我，眼淚撲簌簌流了下來。

12 遙遙委屈地說：“家里要把我嫁了，為哥哥湊彩禮……”這刺耳的話語，聽得我滿腔怒火，抬眼看到風雪中的老人時，我又語塞了。

13 我探過身去輕輕地為遙遙系上大衣的扣子，強壓著怒火追問：“差多少錢？”遙遙小聲地回答：“一千塊錢！”我當時的工資是七十七塊錢，一千塊錢在當時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14 我站起身來，走到老人面前說：“我這里有一百塊錢，剩下的您先想辦法墊上，錢由我來還，我只有一個要求，那就是讓遙遙上學。”老人驚愕地看著我，眼睛里漸漸地泛出了淚光！

15 回來的路上，我獨自在風雪里狂舞，遠處隱約伴著狼嚎，于是我也肆無忌憚地怒嚎，如果狼敢近前來，我會毫不遲疑地撲上去咬斷它的喉嚨！

16 第二天是周一，我醒來時，宿舍里暖洋洋的，爐火正旺，同學們都在我的宿舍里。我說我起晚了，“爐鉤子”說：“不是您起來晚了，您已高燒了一整天了！”

17 遙遙發現我醒了，忙跑過來，手里緊緊攥著一打錢：“老師，我家里決定不嫁我了……”

18 我清清楚楚看見了，那清澈的眸子里的閃光迅速變成淚水，再次撲簌簌流了下來。

19 開春的時候，我的支教生活結束了，全班要湊錢為我買紀念品，我不讓。我說照張合影就是最好的念想……

20 可是就在回程汽車啟動的剎那，我發現了一個很高級的日記本，首頁上寫著：“送給我的恩人，我將來也要做老師。遙遙。”

21 樸實的文字，驅使我再回首，但淚水早已遮蔽了我的視線。“再見了，同學們，我永遠祝福你們！”

22 二十多年過去了，此刻的遙遙在干什么呢？也許剛剛哄睡自己的孩子，正在燈光下幸福地批改著她心愛的學生的作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