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 蕊
(天津外國語大學國際商學院,天津 300204)
當前,我國正處于工業化和城市化高速發展進程中,在金融危機背景下同時面臨著經濟增長方式和貿易發展模式的雙轉型,經濟增長與充分就業成為這一過程中需持續關注的兩個主要目標。改革開放30多年來,勞動密集型產品的出口在我國貿易中占據了極大份額,這在改革開放初期很大程度上緩解了國內的就業壓力。但進入20世紀90年代后,隨著貿易結構不斷變化,貿易發展與就業拉動之間產生了明顯的滯后性 (見圖1、2所示)。

圖1 2000-2010年中國工業貿易與就業增長率

圖2 中國工業行業就業增長彈性:2000-2010
改革開放以后,中國的貿易水平和貿易結構都發生了顯著的變化,國際貿易結構逐步高級化,服務貿易和技術貿易發展迅猛。貿易結構的變遷可能對國內勞動者就業水平及結構造成顯著影響。在此背景下,研究中國貿易結構的發展對國內勞動力市場就業的影響已成為中國對外開放新階段最具現實性和挑戰性的課題之一。一方面,該研究有助于解決如何積極應對新一輪經濟全球化,在更大范圍、更廣領域和更高層次上參與國際經濟合作與競爭,主動防范風險;另一方面,也有利于在歐債危機等世界經濟不穩定因素頻發的背景下,促進我國貿易政策、產業政策的積極調整,從而保證就業的穩定和增長。
本文嘗試構建中國工業部門貿易結構變化與就業變動之間的理論模型并進行經驗檢驗①中國工業制成品的出口比重從1978年的46.5%上升到了2010年的94.5%,自20世紀90年代后基本穩定在90%以上,因而可以通過工業品貿易結構變化來體現我國貿易結構變化對就業的影響。其中,貿易結構變化是指樣本期內各類工業產品的進出口比重的變化。,在此基礎上提出貿易結構和經濟增長方式雙調整背景下如何有效促進就業穩定和增長的相關政策建議。
西方古典經濟學家認為,在完全競爭條件下,通過市場機制作用,國民收入會自動實現均衡,同時大規模失業也不可能出現,也即經濟增長會自發的促進就業增長,其中以H-O-S理論最具代表性。H-O-S理論的結論預測是建立在完全競爭、規模收益不變、充分就業等理想經濟狀態條件下的,為更好地分析勞動力就業在貿易影響下的變動,后來的經濟學家進行了理論擴展。
Harrs和Todaro(1970)的最低工資模型[1]。該模型在城市最低工資法的基礎上構建,假定城市實際工資高于農村實際工資,認為在經濟達到均衡點時城市的勞動市場存在失業。Davidson、Martin和Matusz(1988)的搜尋模型[2]②“搜尋”是指兩個生產部門中,其中一個部門的就業者必須找到與其匹配的另一種類型的勞動投入,該部門的生產才能夠實現,否則就會產生失業,該部門就是搜尋部門。。該模型的研究結論表明,經濟均衡時失業總是存在,商品價格和要素價格的關系由于搜尋成本的原因而與斯圖爾帕-薩繆爾森理論 (Stolper-Samuelson)得到的結論有較大差別。Shapiro和Stiglitz(1984)的效率工資模型[3]③效率工資模型的重要前提是雇傭者與被雇傭者之間的信息不對稱,超過市場出清水平的工資會刺激被雇傭者提供更多的勞動,從而雇傭者可以得到額外利潤,這樣勞動力市場就出現了均衡狀態下的失業。。該模型仍以兩生產部門和兩種生產要素 (2×2)構建模型,并分析一國的國際貿易政策對就業結構和數量的影響。Gaston和Trefler(1995)的工會模型[4]。該模型假定經濟是雙寡頭壟斷競爭結構,分別存在一個國內廠商和一個國外廠商,那么該國的就業水平由國內廠商和工會組織談判決定,并滿足納什均衡條件。
目前,國內學者的研究主要集中于貿易流量對就業的影響。周申和李春梅 (2006)的研究表明,1992-2003年間中國工業部門的貿易結構變動導致出口就業帶動能力的下降效果遠大于進口替代就業減少的效應[5]。周申和廖偉兵 (2006)還研究了中國服務貿易對就業的影響,發現服務貿易對就業總體影響非常微小,但呈現正向的促進作用[6]。盛斌和牛蕊 (2009)利用中國28個工業部門數據研究了貿易流量和貿易政策對勞動力就業的影響,表明貿易自由化對中低技術部門的就業沖擊大于中高技術部門[7]。國內學者在該領域的研究雖然已有開拓,但由于多種因素的制約尚不夠深入,特別是缺乏對重要理論問題的經驗檢驗。多數研究主要集中在中國加入世界貿易組織后對勞動力需求的數量變化,對產業、產品細分層面上的深入測算和檢驗等研究均顯不足。
本文通過構建一個單邊均衡理論模型①中國作為一個發展中大國,國內勞動力市場供大于求,屬于典型的勞動力需求決定均衡市場。,分析貿易結構變化對國內勞動力就業的影響。模型為2×3形式,即包括三種產品分別為勞動密集、資本密集和技術密集型產品,且都存在進出口兩個部門。在產品生產中,企業勞動力需求決定國內勞動力市場的均衡就業和工資水平,如果單位產品的勞動投入系數(AL)不變,每種產品占出口和進口的比重分別為δ i和Φ i,則國內的勞動需求為②A、B、C為3種產品,分別為勞動密集型、資本密集型和技術密集型,Q為產出,D為國內需求,X和M為產品的出口和進口。

在式 (2)中,如果δ1值上升,則出口中勞動密集型產品增加,而Φ1上升,則進口中勞動密集型產品增加。由于勞動密集型產品的勞動投入大于資本和技術密集型產品,所以δi上升可以促進就業,但Φi上升則會減少就業。如果貿易總量發生變化但結構并不改變,那么就業隨貿易的增加同比例增加。但當貿易結構發生變化時 (即δi和Φi發生變化),可以通過對式 (2)變形得到

其中,LXt和LMt分別為出口帶動就業和進口替代就業值,g為貿易變化量,Δ δ和Δ φ分別為出口和進口的結構變化,t為時間因素且將以上代入 (3)式簡化得到

從式中可以發現,如果貿易結構不變,則就業的變化應該與貿易變化相同,但如果貿易結構發生變化,則進出口結構變化的程度不同也會導致就業變化的差異。
本文根據理論模型,采用投入產出方法③貿易對就業的影響,一部分來源于最終品出口對就業的拉動效應,另一部分來源于當產品作為中間投入品并進行貿易后,對其他產品產出的影響進而間接影響就業。本文通過投入產出法可以區分貿易對就業的影響,同時可以避免因忽略中間品貿易對就業的影響而導致的偏差。,研究貿易結構變化與就業之間的關系。根據里昂惕夫逆系數的定義可以得到C=(I-A)-1Y④里昂惕夫逆系數表示部門j增加一單位最終使用對第i個部門產品的完全需要量。該方法考慮了各部門之間的投入產出關系,從而全面考慮貿易對就業的直接和間接影響。在計算時,假設國家間生產函數相同,進出口變化將對應于行業的生產技術并調整對生產要素的投入。。其中,C為部門總產出向量,Y為最終品向量。此時,貿易是最終產品的一部分,則出口和進口誘發導致的總產出量為CX=(I-A)-1X和CM=(I-A)-1M(X、M分別為出口和進口),已知部門勞動投入系數 (AL)向量時,出口和進口的引致勞動需求則為LX=ALCX和LM=ALCM,將進出口量代入三類型的貿易行業中就得到了進口和出口的就業拉動量⑤勞動密集型產業L、資本密集型產業K和技術密集型產業J。,貿易結構導致就業變化的量等于就業變動總量減去均衡變動量,均衡變動量為各產業貿易按照相同比例變化導致的就業變動。那么結構變化量可以表示為

其中ρ=Xt+1/Xt,ρ=Mt+1/Mt,Δ XL、Δ XK和 Δ XJ及 Δ ML、Δ MK和 Δ MJ分別表示部門出口和進口結構變化 ,并且 Δ XL=XL(t+1)-ρ XLt、Δ XK=XK(t+1)-ρ KKt和 Δ XJ=XJ(t+1)-ρ XJt以及 Δ ML=ML(t+1)-ρ MLt、Δ MK=MK(t+1)-ρ MKt和 Δ MJ=MJ(t+1)-ρ MJt。 (5)式和 (6)式表明貿易結構變化對就業的影響來自于三方面,分別為貿易結構變化的就業效應、部門勞動投入系數變化的就業效應以及投入產出系數變動 (技術因素)的就業效應。而在進出口結構變化的就業效果中,我們可以分別用3類產業的進出口比重變化的效應來區分,這樣基于 (5)式和 (6)式就可以通過數據檢驗貿易結構變化對就業的影響效果,并區分其中各個部分的影響程度。
本文將利用上述模型并結合2000-2010年間中國24個工業部門的數據,對不同密集度部門的貿易結構變化影響勞動力就業的效果進行測定。本文依據投入產出表的部門設置,將其中的42個部門歸類為27個①27個部門包括農業、24個工業部門、1個建筑部門和剩余的16個部門歸總為服務業部門。按照投入產出表的分類,將工業行業與中國海關統計協調碼整合。另外,在投入產出表中廢品廢料、電力熱力生產和供應業、燃氣生產和供應、水生產和供應這四個產業屬于非貿易行業,故這些產業的貿易額為零。。
(1)投入產出表來自投入產出學會的中國42部門IO表。(2)部門勞動投入系數為行業職工人數與行業總產值之商。分部門的就業數據采用年末從業人數,相關數據均來自 《中國統計年鑒》。分部門進出口數據來自中國海關統計。(3)本文采用按照投入產出年份 (2007)的總資產 (全部國有及規模以上工業企業資產)和行業職工數據計算得到人均資本量,然后將工業部門平均量作為標準,高于平均水平的為資本密集型,低于平均水平的為勞動密集型。數據均來自歷年的 《中國統計年鑒》。
對中國2000-2010年間工業部門貿易結構變化對就業影響的核算結果列于表1、2。計算時,按照實證模型中的 (5)式和 (6)式分別核算各類產業出口和進口結構變化對就業的影響。

表1 分部門出口貿易結構變化對就業的影響 單位:萬人;%
按照本文的理論分析,貿易結構變化導致的就業量變化是貿易實際就業量與按照固定貿易增長帶動的就業之間的差異。表1列出研究期內出口結構變化對就業的絕對影響量和比重,表明就業變化主要是由貿易結構和勞動投入系數的變動引起的②由于本文計算均采用了2007年投入產出表數據,所以忽略結構變化中的技術變化因素。。其中,三類不同產業出口品結構變化對就業偏差的整體影響為4%-61%之間,期末影響比重為60%左右,勞動密集型產品出口結構變化的影響最大,資本次之,技術最低。雖然三類產業的出口結構變化最終表現為對就業的刺激作用,但由于各產業中勞動投入的比重都有逐步減少的趨勢,在規模經濟及技術進步的影響下,出口結構變化對就業的絕對影響表現為衰減態勢。此外,就各因素的影響度而言,受次貸金融危機的影響,部門出口結構的變化對就業的影響比重在2008、2009年都有所下降,相應的勞動投入系數則在這兩個年份有所上升。
表2列出研究期內進口結構變化對就業的絕對影響量和比重。其中,三類不同產業進口結構變化對就業偏差的整體影響為1%-73%之間,期末影響比重為30%左右,勞動密集型產品進口結構變化的影響最大。雖然三類產業進口結構變化都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替代國內就業,但由于進口結構中資本和技術密集型產品比重大于勞動密集型產品,所以對就業偏差的影響整體為正,即資本和技術品進口增加會使進口替代國內勞動力的數量減少,這在一定程度上抵消了勞動投入系數變化對進口替代效應的正面效果。

表2 分部門進口貿易結構變化對就業的影響 單位:萬人;%
表3列出了在研究期內我國勞動密集型、資本密集型和技術密集型產業進出口結構變化的就業單位影響量。其中,出口的單位影響量分別為95.5、16.8和32.7萬人,進口的單位影響量分別為264.4、59.1和10.8萬人。出口結構變化的影響中,由于勞動和資本密集型產業占貿易的比重及貿易的就業影響量均下降的原因導致貿易對就業的拉動效應在減少。這可能是由于現階段我國技術密集型產業中勞動力與行業技術匹配度高于其他兩個行業,意味著出口增加促進了國內高技術水平勞動力的就業。進口結構變化的影響中,資本和技術密集型產業進口發展對就業的替代影響呈增加趨勢,但勞動密集型產業的影響在不斷下降,這可能是由于進口中勞動密集型產品比重越來越低的原因。

表3 分部門貿易結構單位變化對就業影響 單位:萬人;%
在新的國際生產體系下,貿易及貿易自由化對各國勞動力市場產生了重要影響。本文研究結果表明,貿易結構變化對就業的影響在不同要素密集度工業部門之間呈現顯著差別,勞動密集型產業的進出口結構變化為就業變化的主要原因,資本和技術密集型產業貿易結構變化對就業的影響在逐年增強,并且貿易結構變化對出口就業拉動效應的影響遠大于對進口替代效應的影響,這表明貿易結構變化對就業的負面影響更甚。
基于分析結論,我們可以得到以下三點啟示:第一,在經濟結構、經濟增長方式和貿易結構都面臨轉型升級的情況下,應繼續堅持貿易自由化的主流改革方向,努力將國內需求作為就業擴張的潛在源泉,積極加以引導和利用;第二,基于開放的市場環境、資源稟賦和消費偏好的復雜性,進口為國內生產提供技術、設備和稀缺資源的作用同樣不容忽視,但進口對就業的替代效應也非常明顯,因此在適度進口的同時,應以提高國際競爭力、加強消化吸收和提高自主創新能力為著眼點,維護國內進口產業的就業機會;第三,提高勞動與資本、技術的協調匹配度,將經濟增長和產業結構調整有機結合,在促進國內經濟穩定增長的同時,協調各宏觀目標的發展,在相關政策的制訂和實施中將就業增長融為其有機組成部分。
[1] Harris J.R.,M.P.Todaro Migration.Unemployment and Development:A Two-sector analysis[J].American Economic Review,1970,Vol(3):126-1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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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Shapiro C.,J.Stiglitz.Equilibrium Unemployment as a worker control device[J].American Economic Review,1984,Vol(74):433-4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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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周申,廖偉兵.服務貿易對我國就業影響的經驗研究[J].財貿經濟,2006,(11):73-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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