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曉偉
我國的未成年人保護法規定,任何組織和個人不得披露未成年人的個人隱私,要尊重他們的人格尊嚴,保障他們的合法權益。實踐證明,把“尊重未成年人的人格尊嚴”作為保護未成年人工作的一條重要原則,極具針對性。新聞媒體應大力宣傳國家未成年人保護法,并在新聞報道中模范遵守,尤其要體現尊重未成年人的人格尊嚴的精神。近幾年,新聞媒體在這方面做了有益的探索并取得一定成效,但也有不盡如人意之處。本文擬就此進行一些反思和探討。
近幾年來,廣播電視以案說法的節目常勝不衰,收視率居高不下。無獨有偶,報刊上以案說法的故事也是一大賣點。其中媒體也注意宣傳未成年人保護法,并注意在案例報道中保護未成年人的穩私,如不報道姓名等信息。但是,為了增加對受眾眼球的沖擊力和感染力,媒體進行案例報道時情節越描越細。這些報道雖然有提醒未成年人注意防范壞人保護自己的積極作用,但間接泄漏未成年受害人隱私的消極影響也伴隨出現。
某報曾以 《父母外出打工,13歲留守女孩遭堂伯誘奸》為題報道了一初中女生遭堂伯父誘奸而產下男嬰的“故事”,頓時成為當地街談巷議的談資。該報道雖然采取匿名報道的方式,并未報道受害人的真實身份。但因詳細報道了案發的時間、原因、過程、后果等情形,對犯罪行為實施的地點進行了較為準確的描述,當地人不難推斷出案發地點,也不難打聽到此女孩為何人。有關未成年人資料細節的披露,在很大程度上抵消了匿名的作用。如果沒有細節的報道,即使普通群眾通過人際傳播的方式獲悉案件的概況,也不容易獲悉當事人的私密信息。大眾傳播對流言還起到“證實”的作用,把人際傳播對當事人隱私權侵害程度放大。
記者和媒體擁有信息采集的特權,他們能夠比較容易地獲得受害人的私密信息,這些信息通過媒體傳播后,情況會發生本質性的變化,媒體的報道會起到證實謠言、加快私秘信息傳播速度和擴大私秘信息傳播范圍的作用。另外,受媒體不良報道影響的青少年更容易犯罪。對犯罪報道細節的模仿,也是引起未成年人犯罪的直接動因。
報道先進,敦促后進,是媒體報道司空見慣的工作,似乎沒有什么不妥。但是對未成年人這樣報道卻未必妥當,考慮不到位效果會適得其反。這是因為,未成年人的特點決定了他們的弱點:他們身心未成熟,缺少磨練,心理承受能力相對較弱,在挫折面前易產生不良的想法,如想不開,覺得面子上過不去,或產生丟臉、自卑等心理,甚至有意外的舉動。保護未成年人的隱私權,維護未成年人的尊嚴,應避免使其自尊心和自信心受到傷害。新聞報道在處理涉及未成年人的報道時,要特別謹言慎行。
在應試教育影響尚未根除的今天,變相的排名次的現象依然存在。如每年高考分數公布之際,媒體競相采訪高考 “狀元”,把高考“狀元”樹為青少年的楷模。媒體這種“分數至上”“學而優則名”的選擇標準不僅與我國倡導的學生要全面發展的精神相悖,而且可能使平時成績很好但本次發揮欠佳的學生感到羞辱和難堪,傷了自尊,做出離家出走、自殘自殺等令人痛心的事情。據報道某縣一所農村中學公布了學生的期中考試分數表,成績很差的一名男生因感到羞辱而自殺,該生家長怒上法庭狀告學校侵犯了孩子的分數隱私權,請求法庭追究學校有關人員的法律責任。雖然這位家長的觀點有偏頗之處,但學校公布、媒體報道排名會給部分學生造成思想負擔卻是不爭的事實。
就人格而言,每個人地位不分高低,年齡不拘長幼,尊嚴也沒有貴賤之分。即使對幼兒,報道時都要慎重,處事要縝密,以免披露隱私可能給他們未來的生活帶來負面的影響。
1998年抗洪救災的報道中,某電視臺報道了一個只有6歲的小女孩,困在洪水包圍的樹上,被乘沖鋒舟趕來的解放軍戰士解救下來,通過接力傳遞到安全之處。但女孩當時赤身露體,被抱來抱去,筆者看了電視畫面感覺很別扭,這也會嚴重地影響當事人。解放軍冒險搶救女童是值得報道的英雄行為,記者在困難中能很完整地紀錄下搶救過程值得肯定,但新聞節目播出時女孩臉部和身體的一些部位毫無遮擋卻不盡如人意。如果首播是為了時效沒有來得及還情有可原,那么后來這個鏡頭被重播了很多次,進行技術處理的時間相當充裕,但有關人員還是無動于衷就太不應該了。
由此觀之,我們新聞工作者在保護未成年人的意識和行動上遠未到位。應當牢記,對未成年人的保護不僅僅應保護他們的生命,也應保護他們的隱私;媒體不光要對他們的現在負責,還要對他們的未來負責。央視社會與法頻道的《天網》欄目,2011年11月2日播出的內蒙古自治區烏海市公安干警成功處理一起吸毒者劫持人質案,2歲的男童被解救后,干警從車內抱出交給其母親,鏡頭中的男童面部全部打著馬賽克,就比較得體。
尊嚴,是希望得到他人的尊重,受到他人的善待。新聞媒體要通過宣傳報道去營造全社會都來尊重未成年人人格尊嚴和保護未成年人合法權益的風氣,自己也要身體力行,善待他人,包括尊重未成年人的人格尊嚴。因此,記者要熟悉保護未成年人法規,有很強的法律意識和策略意識,認真研究和正確把握公眾興趣,努力尋找公眾興趣、新聞價值和個人權利之間的平衡點。如果一時找不到這樣的平衡點,那么,新聞工作者就應放棄對此類案件的報道。新聞單位的編輯和負責人對此類報道要嚴格把關,慎重處理對未成年人實施的犯罪細節以及未成年人的受害情節,盡量少報或不報這些內容。即便需要報道,也應該使用 “對少年兒童嚴重侵害”之類的模糊詞語來敘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