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春華
欄目責編:陳道生
國家廣電總局曾一連兩次分別對重慶、青島的兩家電視臺播出的被認為是低俗不堪的兩檔娛樂節目進行了全國通報批評。廣東某電視臺播出的女性整容真人秀節目 《美麗新約》、天津某電視頻道播出的 《胡可星感覺》、浙江某電視臺的《絕對小孩》、貴州某電視臺的王牌欄目《人生》也因內容問題被點名要求改進或直接叫停。去年,廣電總局又馬不停蹄地叫停一些 “口爆雷語、以假亂真”的婚戀節目……當今的電視熒屏,娛樂亂象層出不窮。那么娛樂節目為何屢屢爆發低俗的 “病癥”呢?探其“家史”可發現,娛樂節目曾走過一段大起大落之路。剛“出道”時,可謂紅極一時,其鋒芒和榮耀不可一世,無“人”可敵。但是幾年后,由于觀眾挑剔的眼光加上其高額的制作費用,娛樂節目從人們的一片熱捧聲中迅速沉寂下去。幾年之后,隨著《美國偶像》節目在大陸的成功“克隆”,娛樂節目又恢復了元氣,各種平民“選秀”節目如雨后春筍,紛紛登場。電視人猛然意識到,娛樂節目不僅能創造電視高收視,而且還可以使電視迅速成為一塊 “吸金石”,締造高創收的 “神話”。
娛樂節目在平民化的“狂歡”中遇到了久違的“知音”,看到了“重生”的光芒。然而,在“克隆”之風盛行的當下,在這激烈的屏幕大戰中,在收視率的強壓下,娛樂節目遭遇了愈演愈烈的“平民化”風潮,泛起了娛樂“惡俗”的沉渣,走向了“失控”的邊緣。在這種情形下,低劣惡俗如同病毒,輕而易舉地乘虛而入,并攪亂了娛樂節目的神經系統,從而衍生出許多古怪的娛樂“因子”,顛覆了娛樂節目的肌體和本質,讓觀眾大倒胃口,大失所望。在一份媒體的選秀節目民意調查中,叫停惡俗選秀節目竟然獲得了96.4%的高支持率。在這人心向背的節目形態里,在這股轟轟烈烈的娛樂浪潮中,電視在為大眾尋求平民化的娛樂基調時,卻讓低俗化的惡魔鉆了空子,幾乎迷失了前行的方向。
這幾年,在央視和衛視的雙重擠壓下,地方電視臺的發展舉步維艱,生存空間急劇緊縮。如何在“螺絲殼里擺出道場”,沖殺出一條“血路”來?許多地方臺試圖通過大刀闊斧的 “改革”,通過“本土化”找出路,以解燃眉之急,扭轉乾坤。直至2004年,杭州電視臺獨辟蹊徑,大膽地以杭州方言播報新聞。《阿六頭說新聞》的問世,可謂石破天驚,人們似乎很快聞到了地方臺“本土化”的氣息。自開辦來,各地的方言節目大多保持在7個點以上的收視率。在這高收視率的誘惑下,有方言的地方臺恍然看到了“救星”的降臨。于是,許多普通話新聞節目不惜改頭換面,套上方言的外殼,如雨后春筍,遍地“冒”出。杭州臺的《我和你說》、寧波臺的 《來發講啥西》《阿拉講大道》、溫州臺的《閑事婆和事佬》《百曉說新聞》《天天講閑談》、嘉興臺的《金伯伯管閑事》等相繼出爐,江蘇、上海、廣東等地也都出現了不同形式的方言節目。有家地方電視臺四個頻道方言節目最多時達十多個。方言節目也從新聞滲透到了社教、娛樂、氣象甚至廣告等眾多節目中,幾乎無孔不入。
毋庸置疑,方言節目確實以其獨有的貼近性與本地觀眾拉近了距離。然而,地方臺在尋找“本土化”的過程中,方言節目盲目地一哄而上,難免“泛濫成災”。電視作為大眾的一種公共產品,面對的是本地方言和非本地方言的大眾,理所當然地應該身兼推廣普通話的義務和責任。誠然,地方臺一直背負著巨大壓力,生存危機從未解除,而解決這些問題和矛盾,不應單純地把重擔一股腦地落到方言的肩上,不應讓土語“烏雞變鳳凰”,喧賓奪主,危及電視普通話的“母語”地位。不然,長此以往,將殃及國民整體素質的提升。
一些曾經被觀眾極度鐘愛的監督類評論節目,如今大多一籌莫展。由于這些節目逐漸喪失了電視監督的權利和血氣,欄目的生命已經不可救藥地走進了衰退期,甚至有的評論節目早已悄然撤下,不見蹤影。
監督聲音少了,而另一種“聲音”卻總是時刻令人揪心。不斷發生的大橋坍塌事故,頻頻出現的煤礦瓦斯爆炸事件,時而可見的“黑煤窯”非法行為,慘絕人寰的重特大交通事故等等,這些觸目驚心的事件大多是因人為之故而發生在人們的眼皮底下,但可惜的是,電視的鏡頭卻渾然不知,失去了監督的洞察力和敏銳力。
那么,監督報道怎就這么難呢?堅持以正面宣傳為主的方針是國內的媒體性質所決定的,是與生俱來的。但這并非是在排斥或放棄監督功能,電視監督等新聞監督是社會監督的重要組成部分,也是黨賦予新聞媒體的一種義不容辭的職責,所以電視監督顯然不可或缺。無疑,造成監督報道難的因素固然很多,但關鍵是電視監督體制不暢,導致監督報道的動力和能力逐漸衰退,監督這把“利劍”也無奈被逐漸“氧化”而失去了銳氣。
作為電視的一種表現形態,紀錄片無論如何高雅,總是脫離不了電視大眾化的品質和屬性。因此,紀錄片不可避免地要貼近觀眾視線,走進大眾視野。然而,紀錄片發展了二三十年,卻一直在觀眾視野的邊緣地帶徘徊,仍然還是電視大餐里的一道 “邊角料”,也從來沒有得到觀眾青睞娛樂、民生節目一般的垂愛。紀錄片似乎在高雅和通俗之間發生了嚴重的斷裂。在國內一些具有國際性水平的電視節中,紀錄片和電視劇常常大唱主角,尤其是在這些電視節中的國際性評獎上,紀錄片如魚得水,風光無限。但在火爆的電視熒屏上,紀錄片卻死氣沉沉,形單影只,大多數電視臺特別是地方電視臺甚至根本就沒有紀錄片的立足之地。幾年前還在擔當紀錄片創作重任的“國際部”,如今早已“分崩離析”,許多優秀的紀錄片導演也只好埋沒創作沖動和靈感,將就著“轉行”,另謀出路。
紀錄片創作似乎已經進入了一個可怕的“黑洞”。許多創作者拍攝紀錄片并不是為了面對大眾,而是為了參評所謂的國際性大獎,換句話說,更多的是為了迎合國外的那些紀錄片評委們的口味,這不能不讓人感到憂心忡忡。在某個省的電視節上,從一些片子中可看出端倪。有一部叫《臉子》的紀錄片,反映的是云南一個村寨里的苗族和漢族兩個家族為一個有六百年歷史的臉子(面具)而爭奪不息的故事。該片制作精良,堪稱一絕。為了重現歷史,導演按照電影拍攝的手法進行演繹,但是片中過多展示殺戮的戰爭場景讓人不敢茍同,因為這種撕殺畢竟是隱含著兩個民族之間的沖突和矛盾,過分渲染實為不該。同時,該片涉及的民族之間不和諧的“爭斗”,顯然給那些對中國民族政策認識不清甚至不懷好意的境外“人士”敵視中國提供了一個活生生的佐證。另一部反映一位船夫和聾啞的智障兒子的故事 《印馬渡》,全片幾乎是原生態地在展示弱勢群體的貧困生活,讓人看了非常壓抑,不是滋味。《臉子》和《印馬渡》都是獲獎的紀錄片,如果這些反映中國落后文化和低層生活的片子 “出口”多了,對那些本身對中國一知半解的外國觀眾來說,豈不是在幫倒忙?中國紀錄片導演除了拍攝老掉牙的大熊貓等人文和環保題材外,剩下更多的就是對那些邊緣的人群的關注和記錄,而涉及社會改革、經濟建設、典型人物、城市生活等主流的題材卻寥寥無幾。中國的電視紀錄片不能因為要緊跟國際化的步伐和潮流,而背離了自己的標準和責任,忘記了當初出發的目的。
現在電視人最關注的是什么?三個字:收視率。小到普通記者、制片人,大到總監、臺長,關注收視率就像股民觀看股市行情一樣癡迷。因為他們知道收視率就是“命根子”,就是“錢袋子”。
由于收視率這種當仁不讓的權威和王者至尊的霸氣,無論是從央視到地方臺,還是從經營戰略的確定到具體節目的去留,收視率幾乎都擁有生殺予奪的大權,決定著一個欄目、一個頻道的命運。現在大部分電視臺每天都張貼收視率排行榜以督促和警示各欄目和頻道。在收視為王的當今,電視人的壓力可想而知。
那么收視率以何魔力讓電視心甘情愿地俯首稱臣?收視率有何神奇之處讓電視人奉若神明,頂禮膜拜?收視率是一定時段內收看某一節目的人數(或家戶數)占觀眾總人數(或總家戶數)的百分比,本來這僅僅就是一個粗放的指標評估數據,是一個抽樣調查得出的模糊概念,充其量也只能是為節目的評估提供一個方向性的判斷。但關鍵是客商和廣告公司拿收視率大做文章,他們把收視率高低作為廣告投放與否的主要依據。這樣一來,收視率就依仗廣告之勢一步登天,讓電視聽命于它。既然收視率是電視繞不開的一道彎,電視也只能心悅誠服地為它“效勞”。但在一個收視率監測和管理尚未健全的環境里,電視卻只會瘋狂地把收視率作為圖騰來膜拜,從不抬頭正視那些躲在幕后的收視率操縱者,而勇敢地去思考和質疑它們是否已經代表了科學和公正的 “化身”,還需要不需要穿上監督的外衣。難道收視率真的是萬惡之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