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物不小——新聞人物訪談《陳葉：“最美”公交女司機》創作體會

□盧 康

欄目責編：陳道生

2010年夏天，一條“寧波最美公交女司機”的網民爆料在寧波本地各大網站炸開，最美女司機陳葉成為網民爭相議論的對象。記者平時也愛上網，這一熱鬧的網絡事件引起了記者的注意。按說陳葉只是寧波鎮海公交公司的一名普通司機，從事并不起眼的平凡工作，她為何能迅速走紅網絡？什么原因讓挑剔的網民直呼她為“最美女司機”？這“最美”二字稱贊的背后是否還蘊含著更深層次的社會渴求？帶著思索，記者幾經聯系，深入到陳葉工作的單位，與當事人進行了面對面訪談與拍攝，創作出新聞人物訪談《陳葉：“最美”公交女司機》。通過這篇訪談節目的創作，記者獲益良多。

挖掘小人物身上的大主題

與做以名人為對象的新聞訪談節目相比，小人物的訪談不好做，一是他們身上沒有耀眼的光環，二是人生經歷與故事難覓跌宕起伏與特立獨行的軌跡。但另一方面，小人物往往具備地域貼近性，通俗點的說法，就是“接地氣”，因為都是發生在百姓身邊的人和身邊的事。可以說，這是城市臺做小人物新聞訪談的優勢所在。

以陳葉為例，她的本職工作是開公交車。對于公交車司機這一行當，觀眾是再熟悉不過了，每天都可能與之打交道。而陳葉被網民關注，是緣于她一個月內幾次背同一位老人上下車的事情。這事情本身也并不顯得多么驚天動地，這樣一個小人物題材，記者能挖掘出一個怎樣的主題？通過仔細瀏覽各大網站論壇的背景素材，一番琢磨后，記者發現當人們把“背老人”這一行為與“最美”這一概念關聯起來時，答案自然彰顯：人們夸陳葉最美，不是夸她的容貌有多美，而是衷心稱贊她心靈的美，人們希望身邊能多些像陳葉這樣的人，人們呼喚我們這個社會成為一個充滿心靈美、人與人和諧共處的社會。打造和諧的文明不正是當今時代所提倡的主旋律嗎？沿著這一思路，記者很快確定了以陳葉被網民評為最美女司機為切入點，將這一網絡事件引發的關于社會和諧文明的討論定為節目主題。有了具備時代意義的主題，接下來的節目創作自然就具備了可供深度挖掘的可能。

尋找小人物經歷中的關鍵節點

人的命運路徑往往由人生中若干次重大的轉折節點串聯而成，尋找出訪談對象人生經歷中的關節點對節目成敗有著至關重要的影響。因為透過這些關鍵節點不單單是要展現訪談對象的人生軌跡，更重要的是要能通過這些關節點，解析訪談對象經歷背后的個性及思想構成。如是，節目才可能具備一定的深度及感染力。

對于平凡的公交司機陳葉來說，她的人生關鍵節點在哪兒？很顯然，連續背殘疾老人上下車的經歷無疑構成了一個節點。正因為這個舉動，陳葉激發了社會對她這一行為的討論，也讓她的名字家喻戶曉。由于開始置身于更多人的目光關注中要面臨各種聲音的包圍，陳葉的工作生活今后會發生哪些變化？她自己又是如何應對這一切？借助這一關節點，陳葉本人的價值觀逐漸顯現。

如果說背殘疾老人是陳葉人生經歷中最近的一個關鍵節點，那么，之前的她，經歷中又有何節點線索？記者在與陳葉的現場訪談中，從背老人事件聊起，順藤摸瓜，談到了陳葉平時的工作狀態，這一層面的對話中陳葉流露出自己對公交車司機行業的職業觀及對職業道德的理解。而在開公交車之前，陳葉其實是一名私營長運司機，很長時間一直是以開中巴和大貨車為生。這段對話中，記者敏銳覺察出，選擇將開車作為自己的職業，這是陳葉經歷過的又一人生關鍵節點。于是，記者詢問陳葉，身為女性當初為何選擇將開車作為職業？陳葉坦承是源于自己外向獨立的個性。這一回答為整個節目中的陳葉侃侃而談下了一個注腳，也讓觀眾對陳葉這一直率質樸的人物形象特征有了更清晰的認識。

接下來，記者又與陳葉聊到了她的生活。工作中做好事，生活中她也會做嗎？做一件好事不難，難的是她會一直把做好事堅持下去嗎？在圍繞這些疑問的對話中，記者感到，陳葉做好事的背后，一定有一個支撐自己的信念基礎。對這個信念基礎，陳葉的回答是愛的信仰。她說，做一點好事，獻一點愛心可以改變一個人的人生。在她小時候很苦很困難時，也被人幫助過。童年經歷和家庭背景成為了陳葉人生經歷中最重要的關鍵節點。記者捕捉到此關鍵節點后，與陳葉展開了詳盡而又深入的一段對話，陳葉具備的堅持助人的高尚品德從何而來也就不解自明了。

凸顯小人物言談中的思想與人性光芒

理性是人類區別于地球其它生物的重要特征。不管是何種類型的訪談節目，記者在與訪談對象的訪談進程中，都應秉記以人為本的宗旨，著力避免對話只有事實敘說而無觀點碰撞和思想交鋒的情況出現，那樣只會讓最后呈現出來的人物形象平白呆板，節目效果蒼白無力。記者通過傾聽與提問，充分揮發出訪談對象人生各式遭遇中早已滲透進的思維方式、個性特點以及思想體系，讓人物形象得以真實、全面地展現在電視觀眾面前。

事實上，在《陳葉：“最美”公交女司機》這篇作品中，陳葉本人的言語表達通過出鏡記者與其真誠面對面，獲得了淋漓盡致的展現。一方面是陳葉開朗健談的個性使然，另一方面則是記者經由陳葉過往經歷提煉而出的人生關鍵節點，層層抽絲，在總共15 分鐘的節目時長中用了40 個提問，與訪談對象展開了較好的互動，使得訪談對象的個性特征及思想面貌能夠立體呈現，如節目中的“你現在穿鞋了，應該不要忘掉以前光腳的時候”“財富不是要很多，你稍微拿一點點出來去幫助別人，你會覺得財富比別人多得多”等精彩言語，綻放出的思想光芒讓觀眾深受感動。

情感是人類獨有的生命體驗方式，人性中那些具有普世意義的情感價值往往能對整個社會產生巨大的感染力。在《陳葉：“最美”公交女司機》里邊，記者抓住乘客與公交車司機、公交車司機與公交車司機、孩子與鄰居、母親與孩子等幾條線索，借由訪談對話的形式，主人公陳葉與人為善、理解尊重、感恩為懷的高尚情感一一袒露，訪談對象極具個性化的語言表達方式更是讓這些情感倍添張力，如“我從沒想過我會一背成名”“想都沒想，就把他背上去了”“愛都是在傳遞中的”“公交車就像一個流動的家，上來的都是客人”等。沒有說教，看不出高大全，有的只是每個人心中都能感應到的樸素情感及人性光芒。

“細節”恒久遠

對于集合了語言、畫面、音樂等多種表現元素的電視作品特性而言，“細節決定成敗”絕非老生常談的一句空話。

最容易打動觀眾的，最能讓觀眾記住的，就是細節。《陳葉：“最美”公交女司機》的節目體裁是新聞人物訪談，訪談是節目的架構形態，但在這篇作品里，記者在以訪談形式為基礎的節目架構上，大膽運用了不少現場采訪同期聲，這樣做的目的就是出自對細節的重視與需要。陳葉在平時的工作中樂于助人，喜歡為乘客著想。人們聯想到陳葉所從事的公交行業，一般能想到的畫面細節通常都會定格在她如何攙扶乘客上。可記者在陳葉駕駛的公交車上拍攝空鏡頭時不經意發現，在陳葉車上的駕駛座位旁，有一個個小小的盒子，這些盒子是干什么用的？懷著好奇心，記者立即在現場采訪了陳葉。這段同期聲中，陳葉道出了她把這些盒子當做百寶箱的秘密。原來，盒子里面，放有各種以備乘客不時之需的日常用品，為的就是能讓乘客們更加方便乘車。如此精彩的細節，生動展示了陳葉愛崗敬業的一面。

作為節目主體內容的訪談，除了兩人言談往來間的細節捕捉，不可忽視的一點便是訪談兩個機位畫面拍攝上的細節捕捉。新聞人物訪談形式因為通常都是一主一反兩機位固定構圖拍攝，很多人會認為這樣的畫面拍攝何來細節捕捉一說。其實不然，每一位訪談對象都是獨特的個體，他們在訪談過程中透過言語表達伴隨而來的臉部表情和情緒抒發往往會不期而至，這要求節目攝像人員不可以將攝像機一架了之。攝像人員必須在整個訪談進程中自始至終保持十分的專注力，隨時注意訪談對象面部和肢體語言的變化，捕捉細節。在《陳葉：“最美”公交女司機》這期節目中的訪談后半段，因為良好的談話氛圍，陳葉整個人的現場情緒漸漸進入到完全抒發的軌道，在講到自己與女兒相處的趣事時，不由得激動起來，霎時淚花盈滿眼眶。這時，主機位鏡頭跟隨著陳葉的講述徐徐推上，最后定格在那雙含淚的雙眼上，這樣的細節捕捉不禁讓人擊節叫好！

此外，《陳葉：“最美”公交女司機》在音樂和解說詞畫面運用上都不乏細節亮點，如殘疾老人感謝信中一段感謝詞語的特技畫面、陳葉工作狀態時的細節動作與表情、陳葉深情回憶往事時的背景音樂配合等等都為節目起到了點睛或添花的作用。細節小而零碎，但正是這般的小而零碎，最后拼出了節目的“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