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紅林
20世紀80年代以來,我國二胡曲目的創作在繼承以往成果的基礎上,涌現出了一大批創新作品。這些作品內容上選擇以傳統文學題材為主,同時加入現代生活題材的創作思路,出現大量的協奏曲體裁的藝術作品,使得我國的二胡藝術得到了前所未有的發展。二胡曲目的多元化發展為拓展二胡的藝術表現力,創造出更廣闊的發展空間。它打破了中國傳統器樂作品缺乏創新的局面,為中國民族樂器注入了新的活力,豐富了受眾的藝術生活。
自20世紀80年代以來,我國二胡曲目的創作在題材的選擇上出現了形式多樣的局面。豐富多彩的中國傳統文化,是祖先留給今人和后人最珍貴的文化遺產。事實上,任何一位作曲家的創作活動,都不可能斷絕同與生俱來的母語文化的聯系。民族藝術的寶貴傳統通過各種不同的途徑,無時不在滋養和教化著藝術的創造者,作曲家以其更為寬闊的視野、靈敏的藝術嗅覺和更多的創作手段,將中華母語文化和與之共生的民族屬性在二胡音樂作品中更明晰的全面展現出來。從對傳統文化的繼承,到現代人對生活的感悟,均被納入曲目創作的題材范疇。這段時間出現的二胡曲目題材豐富,其中,以傳統題材為主的優秀作品層出不窮。具有代表性的有馬熙林和朱昌耀共同創作的 《江南春色》,馬熙林和陳耀星共同演繹出的《陜北抒懷》以及周維的《葡萄熟了》等。下面,筆者將從以下不同角度,對二胡曲目創作的選材問題進行分析:
第一,以寫景為主。描寫景物為創作題材的二胡曲目,是創作者通過某種景象的描繪,將自身想要抒發的情感和表達的樂思寄寓其中。如《江南春色》中,借江南地區春光明媚、秀麗動人的春天景色,來抒發作者對美好生活的熱愛之情。具有代表性的作品主要有:金復載的《春江水暖》、劉學軒的《山林之秋》等。
第二,以借物詠志為為題材的作品也有所出現。此類作品是創作者通過對寄志之物細致入微的描寫,將其志趣、神韻和自身的情感、頌揚的精神、獨特的品質相互交融在曲目中。比如,劉光宇采用重慶童謠《黃絲螞螞》為創作基石,以獨特的藝術表現技法和視角,用風趣形像的語言表現了螞蟻各異的生存方式、大家團結一致和不屈不撓的奮斗精神,頗受觀眾歡迎。
第三,人物題材的作品。描寫人物方面的二胡曲目在這一時期大量的涌現。比如關銘于1981年根據陜北民歌《蘭花花》的主部音調及故事情節創編而成的一首二胡敘事曲《蘭花花敘事曲》,它是以名為“蘭花花”的農村姑娘為原型,塑造了她美麗、善良、純潔的形象以及她遭遇不幸愛情等,充分地表現了她勇于向罪惡的封建勢力做斗爭的堅強性格。
第四,悲劇的創作題材也頗受觀眾喜愛。如《江河水》描述的是一個弱女子望著逝去的江河水無助而凄慘的哭泣,似乎那淘淘的江河水就是她傾泄不止的眼淚,這也是這首樂曲震撼人心之處。
第五,“懷古詠史”是作曲者以歷史典故或民間故事為題材,通過對這些傳統文學素材的充分挖掘,來抒發作者的感慨。張曉峰、朱曉谷的《新婚別》是由杜甫的同名詩創作而來,它主要敘述了唐代叛亂征兵帶給人們的深重災難,表現了“人事多錯遷,與君永相望”的閨怨。
二胡曲目創作題材的多元化,使得二胡藝術在人們心中的地位發生了改觀,讓二胡原有“哀切”的情調獲得了完美轉型。從而為拓展二胡的藝術表現力,創造出更廣闊的發展空間。同時,也為中國民族樂器注入了新的活力。
伴隨著改革開放的發展,我國著名的二胡演奏家閔慧芬演奏的《新婚別》、《長城隨想》;王國潼、姜建華演奏的《紅梅隨想曲》;王方亮演奏的《藍花花敘事曲》等大型樂曲相繼問世,使二胡藝術作品體裁進入了協奏曲時代。以協奏曲形式創作出的二胡作品,一直占據著重要地位,甚至稱為這一發展時期的主導力量。如二胡協奏曲《長城隨想》,是以二胡來表達了中華民族重大題材的代表作之一,第一次采用了大樂隊、多樂章的協奏形式,從而進一步拓寬了二胡的表現能力。專業作曲家的介入及其新的音樂創作思維方法對民族器樂創作產生了很大影響,大量新體裁的二胡作品不斷的涌現,形成了協奏曲、敘事曲、甚至出現了小品體裁等多種體裁的表現形式的二胡作品。
協奏曲,強調的是樂隊內部相得益彰、各顯其能。要求二胡與樂隊其他各樂器之間既相互融合又能以相對獨立的形式表現,所以常以大型曲體的形式出現。如劉文金(1981年)的《長城隨想》、譚盾(1984年)的《火祭》、關乃忠的《第二二胡協奏曲“追夢京華”》等就是此類作品體裁的代表作。
敘事曲體裁的作品,在形式上極具敘事性、戲劇性。內容多取材于民間史詩、古老傳說和文學作品,它的曲調具有非常豐富的藝術語言表現力,好像講故事一般娓娓道來。如關銘的《蘭花花敘事曲》、王建民的《幻想敘事曲》等,均體現了敘事曲體裁作品的特點。
由此可見,這段時間出現的二胡作品,在體裁的選擇方面,多沿用了傳統二胡作曲結構。在繼承傳統樂曲藝術體裁的基礎上借鑒了西方音樂創作的體裁模式,甚至采用了全新的創作手法來凸顯其個性。眾多體裁的創作形式,使得原本在藝術表現力上稍顯薄弱的二胡變得愈加富有活力。從而促使二胡曲目逐步向大集成、多角度的藝術表現能力的方向轉變。
筆者認為,對傳統藝術的繼承、借鑒和創新是作品成功的基礎。作為借鑒的另一種形式“移植”,常常被作曲家應用到二胡曲目的創作中去。改革開放以來,出現的的大量作品均采用了此種創作技法。如移植小提琴樂曲,尤其是對國外樂曲創作技法的借鑒在這些成功的作品中均有所體現。例如:《野蜂飛舞》、《陽光照耀著塔什庫爾干》、《流浪者之歌》、《無窮動》。同時,在曲目創作中作曲家大膽的運用20世紀現代作曲技法,是這個時期二胡作品的另一種特征。這個時期,由于受到西方文化的影響,一些西方先鋒派的作曲技法被引入到了中國。西方超前的創作思維和反理性的哲學觀念深深地影響著中國年輕的作曲家們。他們不僅將勛伯格創作的十二音序列技法與中國民族音樂相嫁接來進行創作,而且還創立了中國人自己的作曲技法。如,何訓天的“RD技法”,趙曉生的“太極作曲系統”并且紛紛開花結果,創作出了一些較有影響的二胡作品。
著名美籍華裔作曲家譚盾采用新的創作手法,通過1984年在美國舉行的"譚盾中國器樂作品專場音樂會"發表了《天影》及《雙闕》等多首曲目,充分展示了具有全新藝術風格的作品。而他為中國傳統的民族音樂注入了新鮮血液,從而掀起了一股現代音樂創作手法在民族樂器中運用的浪潮。《雙闕》是譚盾那次音樂會中保留下來的為數不多的二胡作品之一,至今仍經常上演。隨著現代作曲技法的廣泛運用,作曲家們為二胡創作了一系列現代派的作品,使得二胡更加的小提琴化,更加的無調性化,為二胡藝術的創新與發展開辟了新的道路。
這一時期運用現代技法創作的二胡作品還有:鄭冰創作的《第一二胡協奏曲》,高為杰創作的低音二胡與交響樂隊《玄夢》,趙曉生創作的二胡與鋼琴《聽琴》等等。這些作品不僅極大地豐富了二胡的創作領域,更重要的是它們引發了全新的創作觀念,啟迪了作曲家們更為寬廣的創作思維。諸多表現手法的運用,把二胡的表現主題逐漸從描摹風土人情,延伸到表現具有現代特色的理性意識及深層次的內心活動。為二胡音樂加入了抽象和哲理的內容,從而改變了以往的創作技巧和形式。對音樂家和演奏者的藝術素養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同時給二胡的二度創作帶來了難度,但也賦予了它更大的自由。
隨著音樂演奏家技藝的進步、樂器制作工藝的日臻成熟以及樂隊合作水平的不斷提高,特別是新創作思潮的引入,吸引了眾多作曲家。“協奏曲熱”在這一時期中國民族樂器作品的演繹中愈演愈烈。協奏曲式的大型樂曲創作,并不局限于二胡,還體現在琵琶、古箏、打擊樂等眾多傳統樂器中。而二胡在其中的發展速度和完善速度最快,在這次創作熱潮中處于領導和開辟者的地位,而且獲得了較大成功。八十年代之前基本沒有什么大型作品。但是,隨著1980年《新婚別》(敘述了唐代安史之亂,叛亂征兵帶給人們深重的災難,樂曲表現了“人事多錯遷,與君永相望”的思念之情。)的出現,大型的二胡作品如雨后春筍,紛紛涌現出來,并且迅速成為了這個時期二胡作品創作手法的主導。
20世紀80年代早期,在大型音樂作品中最引人關注的當屬劉文金在1981年完成的《長城隨想》。作品分為關山行、烽火操、忠魂祭和遙望四篇章。演奏中以擅長抒情的二胡為主體,輔之以樂隊的整體效果。獨奏樂器與協奏樂隊這兩方面都發揮得比較充分,使全曲把長城磅礴的氣勢用細膩的筆觸表現得淋漓盡致,也展現了中華民族偉大而深沉的歷史。它體現出的“史詩性”和“交響性”都顯得比較成熟,成為八十年代民族管弦樂創作的重要收獲,也是我國民族管弦樂創作走向成熟的一座里程碑。
此類大型體裁的二胡作品還有:張曉峰、朱曉谷由杜甫的同名詩創作的敘事曲《新婚別》,吳厚元以歌劇《江姐》的主要音樂為素材創作的二胡協奏曲《紅梅隨想曲》,何占豪根據民間傳說故事創作的二胡幻想曲《莫愁女》,崔新、朱昌耀的《楓橋夜泊》,王建民的《(第一二胡狂想曲》、《天山風情》等等,這些作品使二胡演奏技術更加豐富,使其藝術表現功能有了更大的容量和寬度。
與此同時,中小型二胡獨奏作品創作也日漸活躍。出現了以室內樂體裁的作品,從十幾分鐘的《姑蘇春曉》、《一枝花》等中型樂曲到幾分鐘的二胡小品 《相望》、《陜北抒懷》等。把二胡的表現力提到了更高的層次,使其能夠滿足各種形式的表現。由此可見,大中小型作品并存的多元化格局,使二胡藝術體裁也走向了多元化的發展道路。
20世紀80年代之前,我國二胡音樂的創作主體主要以演奏家為主。改革開放以后,由于受到政治、經濟、文化發展的影響。大量專業的作曲家加入到了二胡藝術作品的創作中來,他們逐漸成為了二胡曲目創作領域的主體力量。他們將一些小提琴曲改編成的二胡作品,彌補了二胡作品在創新方面的不足。同時,促進了二胡這一中國傳統樂器能夠在世界舞臺上展示其更強的藝術表現力和感染力。而這也觸發了更多的作曲家(包括國外作曲家)能夠為二胡創作更多更好的藝術作品創造出了良好環境。下文,筆者將通過幾部具有代表性的作品說明這一觀點:
國外作曲家紛紛利用二胡來渲染藝術情感。
在這一時期,一定數量的國外作曲家紛紛加入到了二胡曲目創作的隊伍中來。如,日本作曲家服部公一的《二胡協奏曲》,前半運用了日本音調,后半融入了中國民間風格。它充分體現了服部公一先生的跨文化追求,使二胡藝術表現具有了強烈的現代氣息。此外,石井真木以敦煌壁畫為主題創作的二胡作品《飛天頌歌》,體現了對中國古文化的贊揚和神往。韓國作曲家范薰的《香》,雖然遵循了本土的傳統風格,卻創造性的加入了二胡和奚琴的演奏,充分體現了中韓文化的交融。以上作品的廣泛流傳,都充分表現了二胡豐富的表現力和藝術感染力。也許,這些現代作品聽起來還不習慣,但從發展的眼光看來,還是應該給予贊許和鼓勵。至于這些作品是否站在了中國民族音樂的立場上,筆者認為應該完全不予限制。可見,改革開放以后二胡曲目的創作群體不斷在延續和變化,并且創作出了許多具有典型代表的作品。這也充分體現了這個時期的二胡音樂創作的主體形成了以作曲家為主體、演奏家為輔、國外作曲家加盟的多元化創作的新格局。
20世紀80年代以來,二胡曲目的創作在繼承了傳統文學藝術的基礎上得到了極大的創新和發展,同時也將隨著時代的發展而取得進一步的發展。作曲家的創作中體現了一系列的思維轉變過程:從對十二平均律的沉迷到對被忽略的傳統制的回歸;從對西洋傳統作曲技巧的廣泛運用到對二十世紀現代作曲技巧的積極探索再到更多關注傳統音樂和民間藝術的認知過程;從對樂隊交響性和協音色的追求到充分發揮二胡及各類樂器個性的轉變;從在音樂創作中直接引用表象化旋律到深層探究民族心理、充分表達民族特性的成熟。21世紀西方文化藝術理念將會以更加猛烈的勢頭沖擊我國藝術文化領域。我國傳統音樂文化領域,特別是二胡藝術將面臨嚴峻的挑戰。然而新作品的缺乏,使得二胡作品消耗老化。要求中國的藝術家需要對中國民族音樂文化的重新審視與深入思考和傳統文化對外來形式的廣泛吸納。當今社會二胡面臨成為一件國際化樂器的課題的時候,使二胡在世界音樂領域能夠真正取得一定地位需要大家的不懈努力。相信經過眾多音樂家的不努力,以更虔誠的心態去認識、運用傳統的中國音樂,以更廣博的胸懷去學習世界各個民族的音樂文化,根植傳統,促進交流,努力創新,二胡藝術的發展會更美好,二胡藝術才能得到更加久遠的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