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氣唱中現威武白中傳——我演“秦始皇”有感

■譚步權

大型新編歷史劇《李斯》于2011年盛夏之時開排，很榮幸我在該劇中飾演“秦始皇”這一重要角色。在認真研讀劇本之后，我又查閱了很多歷史資料，對“秦始皇”這個人物作了較為細致地分析。“秦始皇”是一個毀譽參半，頗具爭議的歷史人物，其豐功偉績彪炳青史，但暴政嚴刑亦遭后世口誅筆伐。關于“他”的正史野傳，在眾多影視作品中也是屢見不鮮，但以新編歷史劇出現在戲曲舞臺上并不多見。從劇本上看這個角色戲份不算多，只有兩場戲，劇中的“秦始皇”也不是年輕氣盛的少年天子，而是一個年近花甲的老人，因此我不想設計太多的形體動作。可“秦始皇”又不同于一般的老人，“他”是一個戎馬一生、平定六國、富有四海的老皇帝，其自信與威嚴無與倫比。怎樣才能在動作不多的情況下演出“他”的“虎老雄心在”？演出“他”的威武與霸氣？我想戲曲表演除了形體塑造和氣質塑造之外，更容易讓觀眾接受的還是聲音塑造（即用念白和唱腔去塑造角色）。因此在這方面我做了很多功課，下了很大的苦功，使得自己在排練期間能很快找到感覺，進入角色。接下來我想就“秦始皇”這個角色，談一談自己的創作思路和創作感受。

《廷議》是該劇的第二場，音樂聲中燈光漸亮。“秦始皇”濃眉摻髯，端坐上首，在一片“萬歲”聲中與群臣開懷暢飲。此處“秦始皇”有一段【靠把調】：三十四年稱萬歲，廿六春秋掃八荒；威臨九州馭四海，功過五帝與三皇；夙興夜寐立法度，不懈于治批奏章；……。從唱詞來看，這是“秦始皇”在列舉自己的豐功偉績，字里行間處處彰顯著自信與唯我獨尊。通常【靠把調】在淮劇中由花臉行當使用較多，須生偶爾用之，作曲老師在此處別出心裁地用【靠把調】來譜寫這段唱，是在刻意要求演員以花臉聲腔的雄渾蒼勁來表現“秦始皇”的“霸”。這段【靠把調】沒有沿襲傳統【靠把調】的平、直、低，而是以高亢激昂的腔調取而代之，音高始終徘徊在F調、之間，唱不好很容易出現岔音。因此我在練唱時注意調整氣息，強調噴口咬字，經過一個多月的勤奮練習，我取得了很大的進步。最終將這段難度較高【靠把調】唱得字正腔圓且極富爆發力和震撼力，受到了專家同行們的一致好評。《廷議》顧名思義就是朝堂之上的辯論會，角色眾多，唇槍舌劍，你來我往。這場戲的上半部分“秦始皇”沒有什么道白，多以傾聽為主。當“李斯”猜中圣意提出焚書坑儒之建議時，群臣嘩然，“秦始皇”先是察言觀色，觀看眾人的反應，繼而頷首撫須，對“李斯”大加贊賞，最后一錘定音結束爭議。編劇的臺詞寫得很棒，平仄分明，朗朗上口。如：

【秦始皇：威勢可以禁暴，德厚不足以止亂！丞相之言，甚合朕意！

李 斯：詔令一出，誰敢不從？眾儒望而卻步，則天下太平。

秦始皇：所謂殺一儆百，四海儒生何止十萬？

李 斯：陛下之意……？

秦始皇：小試牛刀，坑殺一千！

……】

俗話說“四兩唱千斤白”。這句話強調了念白的重要性，那么在該劇中“秦始皇”的念白應該怎樣說才妥當呢？如果全部模仿京劇韻白，似乎又劇種同化之嫌。可如果以地方便白為主，似乎又顯得有些下里巴人，不足以顯示“秦始皇”的帝王霸氣和皇權威嚴。經過老師的點撥，我又反復將兩種念白進行對比，最終為“秦始皇”這一角色的念白定下了一個基調——即以蘇北官話為主，輔以韻白之腔調。讓“秦始皇”一開口觀眾便知“他”姓“淮”，在強調劇種特征的同時，有恰到好處地以韻白之腔彌補了地方話的不足，從而讓 “秦始皇”的念白既保持了原汁原味，又顯得格外威武大氣。

【始皇三十七年，沙丘之夜，秦始皇病篤，睡臥榻上。趙高侍奉床前，李斯跪坐榻邊。】這是第三場《矯詔》開場的劇本提示。此時的“秦始皇”盡管病入膏肓，但仍然洞若觀火，明察秋毫，對李斯沒有真正實施焚書坑儒，反而弄虛作假違旨欺君之事很憤慨，但并未深究。這里有一段對唱，君臣二人一問一答，頗具玄機。常言道“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我覺得此時的“秦始皇”與“李斯”共事多年，早已不是尊卑森嚴的君臣，而是一對患難之交的知己，因此在處理這段對唱時，我并沒有刻意追求“秦始皇”的王者之氣，而是以一個普通人的角度來刻畫“秦始皇”對生命將逝的無奈和托付遺命時的反省與迫切。在命“趙高”將傳位詔書星夜發往上郡之后，“秦始皇”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繼而言道：“李斯，朕與你共事三十年了吧？”這里又有一大段對唱，與上面查因問責一問一答有所不同，這里的對唱成了追憶往昔一唱一和。所謂“憶往昔，崢嶸歲月稠”！像“秦始皇”這樣自認“功過五帝與三皇”的君王，回憶起當年的豐功偉績一定會豪情萬丈，因此我在演唱這段對唱時，不僅演唱得激情四射，還在樂曲特定的鑼鼓聲中為“秦始皇”設計了很多形體動作，用來表現其亢奮的心情，一掃“秦始皇”的孱弱病態。當唱到“君臣攜手建奇勛，恰好比二人對坐撫瑤琴”時，“秦始皇”雙目如炬，仿佛又回到了那個激情燃燒的歲月，聲音中再次充滿了雄霸天下的王者之氣，很煽情，很有感染力。用這種激情表演為后面“秦始皇”的猝死作鋪墊，也取得了不錯的反響。讓觀眾在欣賞唱腔的同時，感觸“秦始皇”那還想再活五百年的豪情壯志。

唱為劇之本，念乃戲之魂。任何一個演員在排演每一個角色之初，都必須反復推敲每一句唱腔和念白，使之能更大程度地契合人物。讓觀眾聞其聲便能知其人，聽其唱即可感其情，努力把唱念的功效發揮到極致，以求聲情并茂，從而使刻畫的人物更加立體生動合情合理，推動表演向更高更深的境界發展，我對“秦始皇”的成功演繹正是基于這個觀念。這個角色帶給我的不僅僅是幾本獲獎證書，它引發了我對淮劇唱、念的更多思考和探討，它的排演過程和創作經驗，值得我在今后的藝術創作中去參考、借鑒、探索、發展。讓我的演技在感悟中逐步提高，日臻成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