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敏
作為一名京劇丑行演員,在2011年第六屆中國京劇節新創劇目《花蕊》劇中,擔任了一個場次有限臺詞不多但很重要的配角“太監甲”,之所以主創人員選用我來扮演,我想是從行當來考慮的,在創造角色的時候我利用丑行的特點,在形體上展現“矮小”,念白上采取“真假”嗓音的結合,強調臺詞的清、快,來展現太監從說話到做事卑躬屈膝的性格人物特征。自從事表演工作以來,我多次在新創劇目中擔任一些配演或次要的角色,有些角色雖然冠以人名卻代表的是一個群體一個階層,除了上述《花蕊》里的“太監甲”,還有一個就是金獎劇目《駱駝祥子》里的“大柱子”,同樣是個臺詞不多場次不多,但很重要的角色。與“喜子”“墩子”等代表了一群車夫的形象,通過我和其他配角把這個群體的喜怒哀樂展現給觀眾,在群體場面的時候如 “交車份”、“參加壽宴”、“圍觀父女反目”等,我添加了許多傳統京劇的表演方式方法,唯獨在最后一場戲中結合舞美蕭瑟的氛圍,凄涼的音樂,與另外三位演員來共同表現“悲”,在表現悲的時候我借鑒了一點話劇的表演方法,即聽說小福子先被親生父親賣去妓院,然后被逼死了后的情緒反應。傳統京劇大喜大悲的表現肯定是無法在這種舞臺環境下使用的,所以這種時候用話劇寫實的手段是再合適不過了,當然“悲”的尺寸必須要掌握好,我所演繹的悲是一群老舍先生筆下底層車夫對社會的“悲”,為全劇突出主角祥子在家破人亡的“悲慘”結局中做好鋪墊,所以表演一定不能“過”。
傳統老戲是多年傳承下來的經典,很多戲里的一招一式已經形成固定模式,而新創京劇最大的好處就是能給演員很大的創作空間,能夠根據自身有利的條件來創造人物,如在新創劇目《精忠報國》里擔任的次主演“程泰”,這是個杜撰出來的人物,是名驛城官,一位編劇筆下善良正直同情岳家的老者,在劇中這角色起到的是承上啟下的作用,把每一幕的開頭與結尾通過單獨說、唱的方式串連起來向觀眾敘述過去提示即將發生。這樣單獨表演的場次給了我很大的表演空間只需要充分的發揮好自己就可以了,所以我用方巾丑的表演方法,加入水袖整冠撚髯等程式化動作,結合自身條件把大段的唱腔改成音樂數板,把部分臺詞改成“京白”,從而使這個角色符合劇情也更適合我。
京劇的丑角在很多傳統戲中大多處于配演的位置,這是行當的特殊性所造成的,雖然很多人物處于配角地位但卻非常重要,通過詼諧幽默的手段,對于一出戲的氣氛有著很大的調節作用,比如梅派名劇“鳳還巢”里的程雪雁,這個角色和主角程雪娥是姊妹,無論相貌,還是內心都有著天壤之別。當初老藝術家們創立這個角色的目的,是為了突出角色的人性反差和調節觀眾現場的情緒,所以我演這個戲的時候特別注重人物詼諧幽默和內心自私灰暗方面的表現,凡是能插科打諢的地方一定做足,飛揚跋扈的一面一定做到,特別是在唱腔、念白、動作方面多下功夫,只有這樣既能襯托出主演的美,也突出自己的丑,更讓觀眾產生愉悅的心情,雖然這個角色在一定程度上被放大夸張,但是在尺度上要把握好,套用現代詞匯,搞笑不能搞怪,有些演員在演這個角色的時候從化妝到表演都過度的發揮,難免就有些“過了”,甚至影響到別人的表演。丑這個字不能簡單地從字面上理解,有些角色只要按照劇情去演,美與丑觀眾自然知曉,一味追求嘩眾取寵未必就會有效果,往往高雅和惡俗只有一步之遙,還有些傳統戲里的角色是靠表演來配合主角完成的。
再如程派名劇《鎖麟囊》里我扮演的胡婆,這是個善良的老婦,其只是個普通的人物沒任何特別之處,其演的重頭戲就是水災后和主演偶遇然后分離,與主角十多分鐘的戲演的是情緒,靠的是雙方的配合,尤其是需要雙方都把戲送到“位”才能相互呼應,特別是三次依依不舍轉身離開的表演,第一次用眼神表現出不舍,第二次用顫抖略帶哭腔聲音表現不舍,第三次用偷著哭的動作下場。展現人物復雜的情緒,類似的表演還有《金玉奴》里金松父女登船的那場戲,這種情緒方式的表演,要求是在表演上的到位,沒有以往戲里面復雜的臺詞和身段,完全靠的是雙方眼神的交流和情緒的表達,期待的效果是通過細致的表演能和觀眾達到情緒上的互動,對于我來說這種方式也是最難的,曾經看過上海京劇院蕭潤年老師這種情緒化的表演,感覺非常好,值得我努力學習,除此之外有些劇目則完全是依靠雙方技巧的配合來表演,也就是行內常說的做工戲或功夫戲,劇中無法分出舞臺上誰是主次,如《小放牛》、《秋江》、《昭君出塞》等,特別是《秋江》這出戲,其出自傳統地方戲“玉簪記”里的一折,50年代初是從川劇移植過來的,我在劇中扮演一位長期在江邊靠打漁擺渡為生的老梢翁,當初在學校學這戲時,光基本功就練了近一學期,整出戲就兩個人物,一位慈祥和藹的老人和一位風華正茂情竇初開的小尼姑。通過無實物表演方式,在近40分鐘的表演時間里和舞臺的方寸之間讓觀眾看見有船、有風、有浪、有鳥飛的自然界景象和撐篙、拉纖、趟水的生活化行為。上述這些技巧表現及臺詞對白全部是在梢翁的“帶領”下完成,演出時候我特別注重戲的節奏,“大浪”過來時候的緊張,“風平浪靜”時的舒緩,老者和小女子的對話,唱腔的表現都需要掌握好尺寸,太急和太拖沓都會讓這出戲的效果大打折扣。雖然現在已經不演這出戲了,但是一些演過這戲的老藝術家的音像資料我時常拿出來觀看,仔細揣摩,里面有些表演動作在其他劇目里也是值得引用借鑒的。
從藝三十年來我扮演過大小很多的角色,有些角色甚至只有一句臺詞幾分鐘的戲我都很重視,有句話說的好,沒有小角色只有小演員,恩師寇春華先生常教誨我,尊重自己尊重觀眾,別小看一句詞兩句詞的“活兒”演好了觀眾未必記得你,演砸了觀眾肯定是會記得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