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臺好戲同樣需要好配角

■陸桂軍

漣水縣淮劇團在第六屆江蘇省淮劇節上演 《雞村蛋事》。該劇是反映常螢螢大學畢業，回村當村官，解決雞村蛋事，帶領村民發展綠殼雞蛋、無醇雞蛋，創建鄉村蛋業，使全村人民奔小康的輕喜劇。在劇中我飾柳根一角。柳根戲雖不多，能在淮劇節上獲“表演獎”，證明專家認可我的表演。

柳根是村里為數不多的留守青年，他誠實、勤勞、善良，協助大學生村官常螢螢為解決雞村蛋事做了不少事情。如陪她到鄉政府找洪鄉長，雞子生病找草藥。

常螢螢和柳根是發小，從小一起長大，中學還有一段戀情。常螢螢為了培養柳根做業務部主任，帶他闖省城等等。常螢螢在省城有個男朋友是她大學同學叫丁東。戲已排好，經省領導及專家觀看，提本部門修改劇本意見。建議柳根不要和常螢螢走得太近，柳根戲去掉一部分，其中有一場比較重要的戲是柳根和常螢螢到鄉政府找洪鄉長幫忙。清晨，鳥語花香，他們從堆坡上一路走來在敘說童年的夢想，伴隨輕松歡樂的節奏，有舞蹈、對唱，舞臺效果很好，導演想保留這段戲，留還是不留，反反復復，最后為了劇情忍痛去掉了。我想角色無大小，不會因為戲少了，就不重視它，我重新分析劇本，認真解讀，深化劇作者創作意圖，在這方寸之間，找到自己的位置。

第一場戲也就是大學生村官常螢螢父親老村長五十壽辰，柳根及村民們去祝壽，送雞蛋（壞蛋、臭蛋）。老村長讓大伙養雞，現在蛋積壓，賣不出去，生日就送臭蛋，還送一面“不為人民服務”的旗子。大伙怨他、氣他，但也不忘尊重他，上場不能苦著臉，卻面帶笑容，是一種捉弄人的笑，隨時都想看老村長的笑話，不時在搞惡作劇，是鄉村鄉土氣息濃厚的特有的喜鬧。

第七場，三年過后綠殼雞蛋無醇雞蛋暢銷，村民們有錢了，柳根敲鑼打鼓帶著豐收的喜悅發自內心的笑，到老村長家送錦旗，挽留常螢螢。

有一場戲常螢螢為雞村蛋事把家里的蘆花雞送給洪鄉長，請她幫忙，柳根怕老村長常有法抱怨常螢螢，就悄悄把自家的蘆花雞放在老村長家雞圈里，老村長喂雞時被雞婆認出，雞婆問兒子柳根家里蘆花雞呢？柳根謊稱送給了一個做月子的女同學了，雞婆說不對頭，問他女同學的家庭住址、門牌號碼、手機號碼……，原劇本柳根臺詞是“這”，我覺得情趣不對，情感線斷了，我改了一下，以笑臉說：“她”……一時想不出說什么，語堵，用眼神變化、心里變化、表情變化轉過身去，雞婆把柳根往面前一拉說：“看著我的眼睛，”四目相視，雕塑感。

舞臺一般規律是欲左先右、欲陽先陰、欲進先退，這樣才會做到有伸有縮，有張有弛，導演又把這一動作向高處更進一層，老村長把我像稻草人一樣從雞婆這邊搬到另一邊，很有喜劇效果。我這稻草人要配合好，提氣，不散架子，表情不變，用導演一句話講，這時，“人被灌鉛了?！崩洗彘L把我放下以后我不能立即散神，停止1—2秒種，這動作從生活中提煉給予藝術化了。

其實，一個好的配角一旦演好了，往往能使人精神振奮，久久難忘。電視連續劇《梅蘭芳》中的十三燕就是這樣的人物。

在看之前或多或少也聽說，十三燕這個角色演的不是一般的好。我卻沒敢抱多大期望，其實是怕失望。起點高了，眼光高了，假若不如我所愿，豈不是自找沒趣?？墒?，看完之后立馬變卦，十三燕，哦不，十三爺爺，您老真是太角（兒）啦！

出場就氣勢逼人，一舉一動，一言一行，皆是戲味。末尾卻讓人品出來這氣勢逼人之后，是無盡的悲涼。解放前伶人地位自古低下，下九流之屬，雖是紅透半邊天的紅角，那也只是座（兒）捧出來的而已。自己都不拿喬，人家更不會待見你。輸不丟人，怕才丟人。這句話，其實是戲子的自尊。要自己看的起自己。整部梅蘭芳，說的是京戲人生。京劇場景算是重頭戲，而最讓我震撼的，卻是十三燕的戲，鎮住全場的氣勢，讓我第一次體會到京劇也能這樣，巍峨磅礴，雄渾高亢，讓人心向往之。

比試的最后一場，是必輸的對決。觀眾起哄之后，面對這空無一人凌亂的觀眾席，堅持唱完最后一場戲，是對得起自己，對得起對手，也對得起鐘愛一生的京戲。這位天下無敵的京劇名角，最后卻落得無人看戲，白茫茫一片真干凈的下場。

繁華虛夢里，一朝盡成空！這句話，同樣也送給梅的大伯，還有潘粵明演的那個角色。一生都戴著紙枷鎖的戲子們，風光一時，卻始終免不了，樓塌了客散了的悲涼。所以在最后，十三燕的請求，更讓人覺得蒼涼無奈。贊一下王學圻的表演，爐火純青，勝在本真！你能說十三燕這個配角比主角差嗎？

周星弛電影中有333位配角演員，其中有120位被觀眾稱為中國最著名的配角演員。其實，在觀眾眼中，注重的是每個角色的表演功力和藝術才華，對劇情中的所謂的主角和配角是很淡化的。

我們每個人在現實生活中都扮演著不同的角色，我們是自己的主角，我們又是他人的配角，可見我們的角色是在不斷的置換中。

主角和配角也是不斷在轉化的，就以《雞村蛋事》為例，如果再排續集，情況將會發生很大變化，老村長年齡大了肯定要退出歷史舞臺，常螢螢作為村官也會選派到更重要的崗位。那么，建設新農村、辦好新農業、當好新農民的擔子肯定會落到柳根這些有為的青年身上，柳根的根在農村、在家鄉，他將會帶領全村的鄉親們干出一番大事業，創出一番新氣象。于是，昔日的配角就完成了向主角的轉變。

由此可見，一臺好戲同樣需要好配角，而每個配角則必須以主角的心態完成自己的角色，才能創作完善一個真正的、飽滿的戲劇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