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刻藝術雜談

■崔存白

中國遠古時期的陶刻，是指用非常原始的陶坯經過工匠手工打造成器形，然后再在器形上創作描繪出農耕、守獵、勞動等場景和簡單的裝飾紋樣，由此便產生出了遠古時代的陶刻樣式。

陶器的出現是伴隨著人類的發展而逐漸成熟的。陶刻源于生活，但又具有鮮明的時代特征，它集藝術觀賞和生活日用于一身，顯現出中華五千年的文明史，是深厚的美學思想的積淀。如今陶刻藝術中的紫砂壺，已成為文人雅士和老百姓手中不可缺少的玩件。

紫砂陶刻藝術始于宋代、盛行于明清時期。明清紫砂陶制品制作完成之后，都盛行請書法家在壺底鐫刻出制壺者的名號。后來又有人請畫家在陶制品上畫些竹、菊、梅、蘭等小品。久而久之，紫砂陶刻藝術就有了傳承和發展。紫砂陶刻藝術的鼎盛期是在十九世紀初葉時陳鴻壽等人的出現。但那時的紫砂陶刻和陶制品還都比較單一，無論是器形還是陶刻，都顯得非常的稚嫩。直到二十世紀顧景舟等制壺大師的出現，才改變了紫砂壺陶刻的單一性，同時壺的器形也出現了多元性。陶刻藝術是在陶藝制品的基礎上進行的二次創作，故而沒有好的陶藝制品，就不會有好的陶刻藝術。因此，陶藝師在整個創作過程中，都必須全身心地投入到陶藝作品中。主體外形的美感和內在本質的實用性，是衡量一個陶藝師技藝最基本的準則。尤其是泥料的選用，將會直接影響紫砂壺的品質。一件好的陶刻制品，首先要看陶藝水平如何，同時也要看陶刻水平的優劣，兩者是否能交相輝映相得益彰。上乘的作品，可以讓觀賞者產生強烈的收藏欲望。

紫砂壺陶刻藝術受到了眾多文人雅士的鐘愛和喜好，這顯然推動了紫砂陶刻藝術發展的步伐。那些制陶和陶刻工匠們，也就當之無愧的成為了藝術家。“字依壺傳，壺隨字貴”便一語道破天機。隨著文明的發展和外在藝術的滋養，陶刻藝術家們的文化底蘊和中國書畫藝術技藝功底在不斷地提升。陶刻所用的刀，就如同繪畫人手中的筆，以刀當筆，筆筆見神韻，刀刀見神功。山水、人物、花鳥畫的意境和筆墨趣味，盡顯現在方寸紫砂陶藝之上。

兩年前隨幾位書畫同道去宜興訪友，有幸邂逅了幾位制壺大師。又有幸觀賞到幾件大師們的紫砂精品。既有當代著名書法家書寫的真草隸篆，又有著名畫家的花鳥、魚蟲。書畫家和陶刻大師的珠聯璧合，無一不精彩絕倫，讓人嘖嘖稱道。紫砂工藝的流程和對技術的苛求，觀后讓我受益匪淺。陶藝大師手工制陶的胎體厚薄是不一樣的，因此，陶刻大師在雕刻時必須深知胎體。既要知道胎體的厚薄程度，又要鐫刻得深淺得當，需要拿捏得十分精準，同時還要充分顯現出中國畫、書法筆墨的精湛。我們知道，鐫刻的刀法是要依據書法字體的不同變化，山水畫、人物畫等都需要運用不同的刀法，只有掌握好這些法則，才能夠成為陶刻藝術大師。

陶刻用刀可分為單刀和雙刀，或披或削。下刀時的輕與重，刀面與紫砂接觸面的角度都十分重要。在他們的工作室，我也刻了兩把紫砂茶壺的坯面，一面是書法，一面是山水，用時一天都沒有很好地完成，真是太不容易。感悟到把書畫作品鐫刻到紫砂物件上，沒有深厚的藝術積淀和鐫刻功底，是成就不了一件陶刻藝術精品的。中國的書法藝術蘊涵了自然與人文科學的多重性，這樣的審美模式使中國人的欣賞水準幾千年都沒有改變，一代代人傳承延續至今。書法標準之一就是要有書卷氣，要有才情，要有深厚的諸多學養等綜合因素的組成，才不會落入俗套。依我之見，陶刻藝術家必須具備以上所述的各種綜合素質才能夠厚積薄發。陶刻師在創作過程中，腦海里必須時時浮現書法的天然意趣，丹田中必須充滿著中華神韻，這樣的陶刻藝術品就會生發出陶藝的獨特魅力。

紫砂陶刻的創作，如何才能彰顯書畫大師齊白石先生印作中的單刀金石味，就需要深刻感悟刀法與篆刻之間的巧用。如書法中古樸雄渾的魏碑和國畫里山石、松柏的運用，單刀鐫刻時才能體現出他的大氣韻味；陶刻中的雙刀法凝練厚重，運用披、削手法，在紫砂壺上顯現出“梅、蘭、竹、菊”紋式，靈動飄逸的精美線條躍然壺面。可以說現在的陶刻作品在當今社會中廣泛流行和暢銷，但值得收藏的精品卻不多。所以說精品的紫砂陶刻藝術品，是需要陶刻藝術家精心制作和收藏者細心呵護把玩的。

紫砂陶刻的銘文篆寫是藝術家必須經過的一道門檻，就好像金石篆刻中的邊款或題跋。一段文字，如果內容文采出眾，形式高古拙樸，同樣可以達到陶刻銘文所要求的高度。用好紫砂物件的銘文，就會賦予紫砂陶藝新的內含理念。好友著名陶刻篆刻家孫國柱先生說過，陶刻前，首先是觀壺形而定壺的所刻內容。以陶刻藝術家特有的洞察視角審視所刻器形，力爭達到物我兩忘、天人合一的藝術最高境界。創作陶藝作品，需要終生追求，需要有樂此不疲的精神。陶藝物件在手，沒有感悟決不能輕易動刀。

每每想起我的恩師，已故著名山水畫家張文俊先生，他每次在創作完成一幅作品之后，總要觀望多時而不動筆題跋。此時先生總是煙不離手，凝神靜氣地審視作品。我在一側靜靜地等待，等待著老一輩藝術大師書畫藝術的完美組合。從內容到題跋，款文的長與短，畫面的寬窄，每一次的拜讀，都有每一次的感悟。

年輕的陶刻工作者必須內外兼修，形式與技法的創新意識要強，表現手段要在傳承中求多變，神形兼備是年輕一代陶藝工作者一生追求的目標。縱觀紫砂陶刻藝術的發展，從宋代開始，再到明清鼎盛時期的傳承，脈絡十分清晰可見。正因為有了陶刻大師們的不懈努力和傳承，才使得紫砂陶刻這一古老的藝術永葆著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