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圣之路（外一首）

■ 黃曙輝

占山為王。你坐擁書山，藐視眾生

那么多的人向你朝覲

所有目光齊刷刷投向你

遠古的，中古的，近代的，現代的

米開朗琪羅一錘定音

女王！女王！陛下！陛下！

達芬奇在黃昏的燈盞里點下最后一粒光

你的眼睛就儲滿了夢幻般的笑

直到香檳溢出你的酒窩

我還在遠處磕著長頭向你所在的方向行走

那些油菜花里到處是嗡嗡的蜜蜂

渺茫的佛音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回旋

我一次次從唐卡上走下復又回去

將今生薄如蟬翼的殼

當著你透明的目光點燃

哦，我的王！水波正在洶涌地蕩漾

你要賜我蜻蜓的翅膀

點水。留下三生石上不會被風吹走的印跡

遠天里烏云正在聚攏

一只失群的小鹿在傍水的森林邊臨水照影

好像有虎嘯的聲音自地底傳出

你不要害怕，也許一切只是幻像

我翻開磨破了邊的經書

一些字粒已經掉落在我磕長頭的路上

女王！你快走下高高的寶座

踏過眾生的目光筑就的橋梁

賜我一冊寫滿秘方的典籍

哦，女王！此刻雷聲隱隱

大雨肯定馬上就要來臨

我隨身攜帶的糧食早已被風吹走

裹體的衣衫已經百孔千瘡

走一步，就有一粒尖利的漢字墜落在腳底

等我匍匐到你的腳下時

我將身無分文，一無所有

我的王！這些都是我心甘情愿的叩拜

只要你不拒絕我登山收集最后的清風

你的潮水打濕了我枯萎的文字

海太大，文字太多，我失去了槳櫓

只能隨水漂流

一冊線裝的典籍被飛濺的潮水打濕

如同岌岌可危的塌方

讓我找不到立足的支點

你還是沒來

烏云和鷗鳥同時從我的頭頂飛過

仿佛命運巨大的華蓋在風中碎裂

看到了陽光

也看到了無法修補的漏船之底

長短句一再反復出現

聲聲緊，聲聲慢

我大氣不出，只在心中執意縮短距離

將那些干癟如蝶翼的文字拋向空中

讓它們提前到達你的身邊

我依舊還在遠方漂流

你不能聽到我的聲音

你不能看到我的身影

如果那一些死去的文字落到了你的發際

你要拈下細看，那里有我帶血的心跡

我已經不能將那一冊古籍帶回

一柄長劍早已在刻舟時跌落水中

找不到你，我找不到長劍

找不到長劍，我生銹的文字失去劍氣

還不如讓它們在風中悄悄飛逸

哦，海太大，文字太多，我沒有了力氣

漏水的小舟載不動那么多沉重的字句

你快來救我吧，帶一根纜繩

栓住被風掀動的帆樣鼓脹的冊頁

借助南風，我們回到伊甸園的陸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