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1日,遼寧省盤錦市興隆臺區村民王樹杰為征地補償與當地“執法人員”發生爭執,后又與當場的民警發生沖突。當地調查組通報稱,民警在生命受到威脅之后開槍,一村民(王樹杰)當場死亡。但“警察打人”、“警察開槍殺人”、“血拆”的指責甚囂塵上,警察這個職業也又一次被置于輿論漩渦的中心。
不開槍,警察的生命可能有危險;開槍,卻有輿論對警方開槍擊斃嫌疑人的合理性和合法性提出質疑——換句話說,不管開槍與否,當事警察都有潛在的風險。
警察,槍火
在該事件中,讓不少網友糾結的有三個問題:1,警察該不該去現場?2,能不能攜帶槍支?3,是否應開槍?
按公安部規定,的確是嚴禁公安民警參與征地拆遷等非警務活動的。這也成了很多媒體認為此案中警方根本不該去現場的意見,但法律專家則認為這是對公安部規定的誤讀。
按照盤錦興隆臺區委宣傳部的說法,在接到報警之前,“王樹杰及家人手持兇器脅迫施工人員,用事先準備好的汽油向施工人員身上潑灑,并手舉打火機相威脅”,這種情況民警接到報警,理所應當去現場,因為這不是和警務活動無關的拆遷、征地,而是因拆遷和征地引發了民事糾紛;按照“知情村民”的說法,警方也應該去。因為王家和“執法人員”發生沖突在前,民警出現在后,并不是民警一開始就以執法人員的身份出現在現場,為了防止民事糾紛的擴大化,警方有義務去調解。
就此事來看,如果只是因拆遷征地引發了普通的民事糾紛,警方接到報案顯然不應該攜帶槍支去現場,但如果如官方所言,是“用汽油向施工人員身上潑灑,并手舉打火機相威脅”這種情況,是否有必要攜帶槍支值得討論,而該不該開槍,則值得有關部門進一步調查。
也有一些聲音表示,只要是冷靜地、設身處地想想這個事情,大家不免會對這個警察的處境有所理解。
防衛,不能“自身難保”
重慶鐵路警察朱彥超生前最后一刻根本沒有想到,自己在日常巡邏時遇到的那個在鐵路線上疾行的奇怪人物竟然是悍匪周克華,所以沒有做過多的心里預警和準備。
在目前各警種中哪一警種最危險?在普通人的觀念中認為是直接面對刑事犯的刑警,有人認為是參與暴力案件的防暴隊。當記者帶著這個問題詢問一些老警察,他們告訴記者,巡警才是最危險的職業,因為他們面對著突發情況和犯罪分子時,往往完全沒有足夠的準備,業內相關培訓也相對較少。
相反,西方法律對警察執法權力和警察自身權利作了明確的保障,其核心是“無障礙執法”,即警察在執法過程中不應受到任何阻礙,對于已經發生的阻礙,警察可以也必須使用武力排除。
比如在美國這樣一個槍械泛濫的國家,每年警員的犧牲數字并不高。警員在受訓時,被訓練成在執行勤務時,自我判斷為危急的情形下,是應以保衛自己為首要工作。另外,美國警察遇險時也不會鳴槍示警,他們認為對天鳴槍,子彈可能飛行很遠殺傷無辜路人,其次對天鳴槍會耽誤戰機。他們遇到襲警的歹徒會毫不猶豫的拔槍射擊,原則是打倒才停手,絕對不能讓歹徒有垂死反擊的機會。
如紐約市曾有4名白人警察被控連開41槍,謀殺22歲手無寸鐵的非洲裔移民阿莫多·迪亞洛一案,但陪審團認定4名警察全部無罪,因為涉案警員有充足理由認定自己人身安全受到威脅。當然也引來了很多人質疑,美國政府保護警察甚于人民。
隨時準備依法開槍是美國警察必備素質。2006年4月17日在洛杉磯發生了一起誤殺事件,一對墨西哥裔情侶吵架后,男方開槍打傷女方后逃跑,巡警趕到現場后發現不遠處有一個人的穿著、長相與疑犯相近,就叫對方舉手站起來,對方卻掏出槍來,警察立刻將其擊斃,后來證明是誤殺,但警察卻沒有受到懲罰。這些都從一個側面反映美國警察對襲警的警惕性和法律對警察依法開槍的支持,也就是俗話說的“美國警察神圣不可侵犯”。
不可忽視的是,在國內,襲警事件時有發生。2008年7月18日凌晨,江蘇揚州一男子將私家車堵在小區門口,嚴重影響居民出行。特種兵出身的派出所值班民警詹朝龍接警后前去勸阻,不料這位自稱“新加坡投資商”的郭姓男子卻大施拳腳。詹朝龍在比自己矮半個頭的兇惡男子面前始終未還手,直至被打得昏倒在地。
事后,揚州市公安局新聞發言人、宣傳處處長夏忠平充分肯定了詹朝龍“打不還手”的做法。但有評論人士認為,這卻是種“矯枉過正”,并不值得提倡。試問如果警察連自己都保護不好,怎么能更好地保護群眾?這也是國內警察未來面臨的新課題和新任務。
相比之下,有的國家法律規定,警察在正常的執法過程中,當事人辱罵警察是要負法律責任的。曾有報道稱,悉尼奧運會期間,澳大利亞一男子因向一警察丟一片廢紙被控以“襲警罪”而被逮捕。
偏頗,選擇性輿論
現代社會中,警察屬于“出鏡率”高的職業,其特殊的職業色彩,是大眾和輿論高度關注的題材。
90年代早期,在大眾傳媒中,警察通常是以英雄英模的形象出現,與犯罪分子斗智斗勇,維護社會治安。但以河南張金柱交通肇事案、河北杜書貴槍擊案等為轉折,輿論對警察的傾向逐漸發生了偏轉。一些地方警察的粗暴執法,如“黃碟”事件、釣魚執法事件等,引起了輿論極大的爭議。
有評論人士認為,媒體曝光了丑聞,輿論推動了進步。近年來,公安系統嚴明警察紀律,“五條禁令”、警察職業道德規范等在打造隊伍形象上取得了明顯成效。公安部的“大走訪”開門評警,也大大改善了警民關系。但在一些人眼中,這些都被 “選擇性忽視”了。同時,一部分新聞媒體盲目追求眼球效應推波助瀾,缺乏應該有的理性、客觀、寬容。“警察打人”時口誅筆伐,對“警察被打”則冷嘲熱諷,警察仿佛成了“原罪”,千不該萬不該,都是警察的錯。
2006年10月北京發生一起襲警案,執法民警被害,在對案情還不了解的情況下,網上的議論幾乎一邊倒同情襲警兇犯,甚至稱他為“英雄”,還要向他“致敬”。
轟動一時的上海楊佳襲警案也是輿論中警民關系嚴重失衡的表現。6名遇難警察在輿論的喧囂中,包括對受襲警察防衛能力過低的質疑。同時,楊佳在一些論壇中甚至被追捧為“大俠”,被冠以“閘北刀客”等類似稱號。
警察執法時遭遇的“馬路效應”頗具中國特色:在公眾場合的警察和犯罪嫌疑人之間,非組織狀態的人們會保護違法者,卻對處置違法者的警察進行集體圍攻。
中國人民公安大學王清淮教授指出,警察代表國家政權行使權力,昭示國家的尊嚴,警察的尊嚴受損,其實是國家的尊嚴受損。當社會秩序的守護者得不到應有的信任和敬畏,這個社會的秩序能好嗎?(本刊綜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