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9日,河南省交通運輸廳原廳長董永安涉嫌受賄罪一案在許昌市中級法院開庭審理,他也成為了16年來,繼曾錦城、張昆桐、石發亮之后,河南省交通廳的第4個落馬受審的交通廳長。
值得注意的是,2010年,河南省高速公路通車總里程超過5000公里,連續5年保持全國第一,對于一個經濟并非最發達的人口大省,這是奇跡,也形成了強烈的對比意味。
艱難的人選
董永安于2010年12月下旬落馬,河南交通廳長的職位也空缺了半年之久,中間曾引發不少猜測。媒體人石述思認為,這里已經成為貪污腐敗的“重災區”,這沉重打擊了組織的信心,有關部門需要加大監控力度,人選自然也是千呼萬喚。
客觀來講,曾、張、石三人都是專業型干部,本事過硬,有魄力,為河南交通事業的發展做出了一定貢獻,但在他們連續出事后,河南省交通廳的干部們感嘆:“以后,交通廳寧愿要一個專業不過硬而政治上過硬的領導,也不能要一個專業過硬而政治上不過硬的廳長。”
曾錦城據傳是曾國藩的后人,他從養路工、技術員做起,先后擔任過河南省新縣公路段段長、許昌地區交通局副局長,可謂是從基層一路干上來的。曾錦城剛到交通廳工作時才38歲,是河南省最年輕的廳級干部。他在交通廳任職期間,首創的“養路費大包干”方法,至今在河南省交通系統沿用。當時一名張姓副廳長認為曾的架子太大,看不慣,便向省里反映曾的問題。上面以“班子不團結”為由,將曾錦城調任周口行署專員,把張某交流到省建設廳當副廳長。張不服,仍一直往上反映,最終“撂倒”了曾錦城。
張昆桐的經歷則和曾錦城相似,他當過平頂山的一名小礦工,一家水廠的技術員,直到成為這座城市的城建局副局長、河南省計委副主任兼秘書長……在交通廳任上,他提出了響亮的口號:“讓廉政在全省高速公路上延伸”。
第三任“落馬”廳長石發亮喜歡“現場辦公”是出了名的,他不愛在辦公室坐,而是“走遍了全省18個市地重要的路網建設現場”,到處“現場辦公”,酒桌上定項目,談笑間錢飛煙滅。石發亮平常喜歡戴墨鏡,冬天喜歡穿風衣。他在很多場合講話發言不拿演講稿,往往是雙手插在口袋里,侃侃而談,甚是春風得意。
據《北方周末報》報道,鄭州市委一名干部說,石發亮被“兩規”后,有人在他家里發現告張昆桐狀的舉報信原稿,上面有石親筆修改的字跡。因此,交通廳一直有人懷疑石發亮參與甚至主導了“倒張”活動,當時石發亮是交通廳副廳長。但石當上廳長后,張昆桐派系的人一直鍥而不合地搜集材料,立誓把石發亮扳倒,并最終如愿以償。
值得注意的是,自上世紀90年代以來,河南省交通廳五任廳長中還是有唯一安全著陸者——從河南省發展計劃委員會空降來的安惠元。2003年2月,時任河南省委組織部副部長的王笑南在宣布對安的任命是,特意講到一點:“安惠元同志有個特點:不跑(官)不要(官)—領導同志沒有哪個反映安惠元同志去跑的,去要的!”
此后,河南省交通運輸系統相對平靜,到2008年3月,安惠元上調河南省政府,出任省長助理兼省政府秘書長。
有媒體指出,或許是看到了空降廳長的好處,安惠元離任后河南省再次選擇空降思路,時任安陽市長的董永安于2008年3月到任交通廳長,但卻沒有復制安的軌跡。
那么,除了安惠元之外,誰還能擔起河南省交通廳長的重任?民間是猜測紛紛,其中周口市紀委書記楊正超的呼聲一度達到最高,以至于他不得不出來辟謠。
楊正超是全國紀檢監察先進工作者標兵,人稱“楊青天”,中央政治局常委、紀委書記賀國強多次對楊正超的事跡批示,要求學習宣傳楊的作風和事跡。眾所周知,河南歷史上曾有過以包公為代表的不少清官,民間也有不少青天情結。讓“楊青天”來整頓河南交通廳官場,本來是民間的一種美好愿望,但只是一廂情愿。
最終,河南省新一任交通廳長“花落”孫廷喜身上,孫在此前的身份是河南省政府副秘書長。他的赴任,被輿論人士認為是“勇敢地填補了這一官場高危公職空白”。孫廷喜為人較低調,上任以來沒有特別大的口號和動作,但他的一舉一動,估計都會成為大眾的關注熱點。
反腐遭遇挑戰
作為全省交通建設的主管部門,河南省交通廳不僅管理著每年幾十億元的規費收入,還手握100多億元的投資。
尤其是石發亮被“兩規”之時,在河南省引起了很大震動。在此之前,鄭州市公路局局長冉綱才也被“兩規”,鞏義市也出了交通腐敗窩案。震驚之余,河南省開始在各方面進行反思。
當時,河南省發展計劃委員會、河南省財政廳都提出要限制交通廳大權獨攬,實行“由省計委負責全省公路建設的規劃;省財政廳負責管理、審批建設經費;省交通廳負責申請、使用建設經費”的“三足鼎立”式管理體制,但這被認為更多是這些單位從各自角度出發,增大自身權力范圍。
其實,董永安在交通廳長任上大力抓過反腐敗,在他就任第一年,河南省交通系統各級紀檢監察機構就初核案件103件,立案54件,51人受到黨政紀處分。其中副廳長李占朝還因為涉嫌犯受賄罪被拘留,隨后被判處有期徒刑13年。河南省紀委還專門成立一個調研組,研討“為何三任廳長連續腐敗”,并寫出了一個據說是“內容非常豐富”的調研報告,省委常委們都在這個報告上作了批示,但這些仍沒有讓董永安“全身而退”。
河南省直各部門的多名干部對交通廳長位子的“高危”,有一些共同的觀點:一是交通廳“錢太多”;二是這些錢怎么花都由廳長說了算;三是對于廳長職權的行使缺乏有效監管。
加上內部監督由于缺乏約束權力的有效機制手段,相關人員只能噤若寒蟬。媒體披露,河南省交通廳紀檢組原組長宋長林,在退休前曾先后送走了曾錦城、張昆桐、石發亮3任廳長。他曾私下里發牢騷說:“我這個紀檢組長當得很窩囊!”有人則毫不留情地指出,河南省交通系統的選人用人上已經陷入了瓶頸,各種反腐突圍均遭受挑戰。
2007年,河南省紀委第二紀檢監察室主任王曉共成為了派駐交通廳的紀檢組長,王曉共長期在省紀委信訪室和辦公廳工作,具有豐富的紀檢工作經驗,被外界認為是要進一步加大監察力度,但他也不得不表示:“我自認為是見過世面的人,但到交通廳后卻成了井底之蛙。”知情人士分析,交通廳的“水太深”,“一把手”權力太大。
更值得玩味的,河南幾任交通廳長的落馬,在民間造成了“腐敗分子帶病提拔,高調反腐”的印象,“這讓我們很被動”,河南省組織部門的一名干部則直言不諱。
高危的,豈止此家
鄭淵潔在微博上的一段評論,給輿論提供了一個發人深省的角度,他追問:為啥只有河南的交通廳長前腐后繼?別的省的交通廳長守身如玉?還是河南反腐給力?別的地方的姑息?
以中國青年報為首的一些媒體旗幟鮮明地點出,“河南四任交通廳長前腐后繼”這個令人難堪的事實,并不只是笑柄。從曾錦成的落馬開始,至今全國已有十幾個省、市、自治區的20多位交通系統副廳級以上干部因公路工程建設項目落馬。
沒有查出問題,并不表明沒有問題;在位時沒有任何問題的跡象,并不表明真的就是守身如玉。腐敗問題上,沒有哪個地方可以置身事外和沾沾自喜,沒有哪個地方有資格嘲笑另一個地方。10多年前,某個“20多年沒出過貪官”的地方自豪地稱本地官場“百官共廉”,可這個牛皮沒吹幾天,神話就破滅了,當地副市長落馬,而且牽出一大堆,這名官員身邊的人相繼出事。
穿透表象追問更深層次的問題:那些交通廳長沒有出過問題的地方,交通系統和廳長們真的沒有問題嗎?交通廳長落馬后換了新的交通廳長,就能杜絕腐敗嗎?原河南省交通廳辦公室退休干部范麟就表示,幾任廳長落馬,除了石發亮,主要問題都不是在交通廳出的,但交通廳長這個職位,特別能吸引眼球。(本刊綜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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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連環套”落馬
湖北監利縣縣委書記:
自1997年到2012年的16年間,該縣前后四任縣委書記楊道洲、杜在新、余日福、李吉高“前腐后繼”,提供了一部縣委書記腐敗的樣本。
廣西武宣縣縣委書記:
近年來,武宣縣三任“一把手”覃紀康、李啟亮、彭進瑜先后“落馬”,這一話題也成了當地人街談巷議的熱點。
江蘇睢寧縣交通局長:
2008年7月16日,江蘇睢寧縣交通局局長任樹樓受賄案開庭審理。巧合的是,2007年底,前任局長吳朝龍因受賄罪受審,也是站在同一個被告席上。而在吳朝龍之前擔任交通局一把手的王敦亞,同樣是因受賄罪于1998年1月被法院判處有期徒刑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