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飛
90歲的的柬埔寨太皇諾羅敦·西哈努克于10月15日凌晨在北京逝世。西哈努克是被中國人民最為熟悉,也是認識時間最長的一位外國元首,甚至就是國際友人的象征,他常有的微笑也代表著國際社會對中國的和善面孔。在那相對孤立的年代,中國需要這樣一位偉大的朋友,而無論是他帶給中國的支持,還是其在中國留下的情感,都和當時的歷史一道載入我們的國家記憶。
自1955年萬隆會議上結識周恩來,西哈努克即開始與中國結緣,甚至譜下《我親愛的第二祖國》,并把中國的外交稱作“有情有義的外交”。其逝世后,中國為之降半旗致哀。中國為外國元首逝世降半旗致哀的,僅僅有斯大林、捷克斯洛伐克總統哥特瓦爾德、蒙古領導人布曼增迪、羅馬尼亞格羅查、保加利亞達米揚諾夫,以及金日成等國外“老朋友”。
讓親王回一回“金邊”
1963年2月,在國家主席劉少奇與國務院副總理兼外交部長陳毅陪同下,西哈努克遠赴哈爾濱參觀訪問。那時哈爾濱最好的景點,是在兒童公園坐坐大型玩具火車,這也早已成為國家領導人安排接待世界各國友人的重要項目。當然,西哈努克行程中也有一項活動,便是坐這輛玩具火車。
就在參觀兒童公園的前一天晚上8點鐘,劉少奇突然將負責接待的中共黑龍江省委秘書長譚云鶴叫來問道:“明天上午,西哈努克親王要去兒童公園坐‘火車',你知道嗎?”譚云鶴點點頭說:“知道。”劉少奇又問:“聽說兒童公園的‘火車'是從‘北京站'開到‘莫斯科站',然后再開回來,是這樣的么?”譚云鶴答道:“是這樣的。”劉少奇沉吟了片刻,說:“現在西哈努克親王對蘇聯有意見,讓他從‘北京站'坐到‘莫斯科站'不大好,你們可不可以把‘莫斯科站'改為‘金邊站'?”隨后他向譚云鶴講了改站名的理由。
原來,在西哈努克此次訪華之前,蘇聯曾正式邀請他順道赴蘇訪問。但當莫斯科得知親王在華訪問期間在某些場合曾流露出對蘇聯大國沙文主義做法的不滿后大為不悅,便讓蘇聯駐哈爾濱總領事館通知西哈努克親王,以“國內工作太忙”為由取消了原定的親王訪蘇安排。剛剛抵達哈爾濱的西哈努克聞訊十分憤慨。在這種情況下,如果再讓親王“坐”火車由“北京”到“莫斯科”,顯然是很不適宜的。
譚云鶴聽了劉少奇的講述,面露難色:“換個站牌好辦,但車站風格還是俄式的,怎么辦?”劉少奇聽了譚云鶴的意見后,也覺得十分有道理。他思考了一陣,靈機一動,決定讓陪同參觀的夫人王光美去完成這項“秘密任務”,留譚云鶴在那兒等待消息。
原來,劉少奇的這項“秘密任務”,就是讓王光美去找西哈努克的夫人,設法打聽金邊的象征是什么,有什么獨特的景點,火車站是什么樣式。王光美和親王夫人談了好一會兒,夫人拿出時刻不離身的一套國內的畫冊,向王光美講金邊火車站、首府、伊斯蘭教大殿等等,王光美聽了興奮極了,巧妙地講出借畫冊看一看,親王夫人爽快地答應了。
當王光美將畫冊交給劉少奇時,劉少奇向譚云鶴指示:馬上照圖布置,趕在明天早上九點之前完成任務,讓西哈努克回一回“金邊”。譚云鶴拿了畫冊,立刻將哈爾濱市有關領導和工程技術人員找來,召開了一個緊急“諸葛亮”會,要求大家按重大政治任務完成。大家連夜依照那本畫冊上的樣式,將“莫斯科”換成了“金邊”,“烏蘭巴托”也換成中國的一個城市。
翌日上午9點整,劉少奇陪同西哈努克登上小火車,從“北京”站出發,經過“武漢”、“長沙”、“昆明”,最后到達“金邊”時,親王高興極了,下了車還與夫人莫尼克公主一道,邀請劉少奇夫婦一起在“金邊”合影留戀,親王在“金邊”車站流連許久,才興致勃勃地重登火車返回“北京”。
許世友拖“泥”帶“水”迎親王
1972年2月27日,西哈努克親王從無錫起程前往南京參觀訪問。本來他乘坐的專列預定在下午3點30分準時抵達南京車站,但是,當列車在離車站只有幾步遠的地方,卻突然來了個“站外停車”,令人大感意外。
原來,負責此次接待的中央政治局委員、江蘇省委第一書記、南京軍區司令員許世友將軍,雖然早已為歡迎西哈努克親王在車站已安排上萬人迎接,但他自己不知為什么,遲遲不見蹤影。
差10分鐘,沒到;差5分鐘,許世友還沒到。眼見西哈努克的列車已經抵達南京車站,這可把在場的江蘇省和南京市的迎駕大員給急壞了。情急之下,他們只好趕緊通知專列站外停車。
正在眾人手足無措之際,許世友乘著吉普車風塵仆仆地趕來了。只見他頭戴綠軍帽,身著綠軍裝,風紀扣也扣得緊緊的,端端正正,一副軍人氣派,但西哈努克等人見了還是忍俊不禁:原來,這位富有傳奇色彩的將軍腳上竟然蹬著一雙由布條編織的草鞋,褲子和鞋上還沾滿了濕乎乎的黃泥巴,熟悉他的人一看就知道這位大將軍剛剛打獵回來,而許世友一生酷愛打獵是出了名的。
當時西哈努克一走下專列,許世友便連忙迎上前去,與親王握手、擁抱。對于許世友這副“泥腿子”裝扮,酷愛干凈的西哈努克親王絲毫不介意,倆人仿佛久別重逢的朋友那般高興。
原來,在離京前周總理就曾專門向西哈努克親王介紹過許世友,西哈努克對這位身經百戰、忠勇雙全、不拘小節的將軍也是早生敬慕之情了,此番相見正是印證了周總理的“言之不虛”,更顯一番情趣。
與尼克松在上海暗中“較勁”
1972年2月21日至28日,就在西哈努克來到中國的第3個年頭,作為中柬頭號敵人的美國總統尼克松要來華訪問了,這對一直致力于反美愛國運動的西哈努克來說不啻于晴天霹靂。因為,西哈努克雖然身高只有1米63,受的是西方教育,但其在1958年就宣布與中國建交,其后拒絕美國援助,更成為不結盟運動的五大創始人之一,對美帝國主義可謂是“嫉惡如仇”。
當時聞此消息,西哈努克想不通,他對中國領導人說:“美國是到處侵略的頭號帝國主義,中國的朋友都在受它的欺侮,中國自己的領土臺灣至今還駐扎著美國的軍隊,你們為什么還要接待這個國家的總統?你們還能跟他談什么?”
后來,經過周恩來等中國領導人的反復解釋,西哈努克才逐漸理解了中國的立場和做法,但對尼克松這個“頭號敵人”,他仍然是有著難以排解的“不共戴天”之憤。
“你要來,我就走!”于是,就在尼克松訪華前九天,西哈努克夫婦以非正式訪問的名義離開北京去了越南。此后,一直到尼克松離開,他才翩然歸來,而且一回來就要去尼克松重點訪問的城市、中美聯合公報締結地——上海,醞釀著要與其“較較勁”。
上海方面決定用接待尼克松的規格來接待西哈努克,遂將其安排到尼克松曾下榻的錦江飯店。他們認為剛剛接待了世界頭號資本主義國家的元首,這么高的標準親王一定很高興。然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當西哈努克得知自己下榻的總統套房與尼克松要求布置的一模一樣時,情緒陡變,以至連房門都不愿進。他嚴肅地對負責接待的馮國柱說:“我西哈努克是你們的朋友,而尼克松是你們、也是我們的敵人!”馮國柱只好讓錦江飯店的負責人趕快重新布置了總統套房。
但上海方面似乎并沒有從中吸取教訓,第二天晚上舉辦文藝晚會,又把給尼克松演出的那套雜技、歌舞拿出來。不巧雜技演員在表演時竟6次失手,陪同觀看的王洪文趕緊向親王夫婦道歉說:“出現這么多失誤,真對不起親王。”西哈努克微笑著說:“雜技失手是很正常的事,尼克松來時不也是這套節目嗎?是不是也失手這么多呀?”王洪文只好趕快把話岔開,邀請親王去體育館打羽毛球。
盡管,作為以“不結盟”政見著稱的西哈努克,對尼克松及其代表的美帝的痛恨,實際上映射出來的是對“第二祖國”中國的熱愛。但其后的西哈努克仍然見證了中美建交這個重大歷史瞬間,以及歷次新中國外交風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