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國上市公司關聯交易政府監管制度研究

李 莉

(山東財經大學會計學院，山東 濟南 250014)

我國上市公司關聯交易政府監管制度研究

李 莉

(山東財經大學會計學院，山東 濟南 250014)

非公平關聯交易是控股股東對中小股東利益侵占的主要途徑之一，對關聯交易的治理是各國資本市場都面臨的重大問題。上市公司關聯交易的監管主要有會計管制和證券監管。財政部、證監會及證券交易所是我國資本市場主要的關聯交易規制與監督機構。提高政府監管效率的政策建議:協同改進對關聯交易的會計管制和證券監管;強化各監管主體的行政責任和民事責任;降低監管成本，提高違規成本;發揮證券交易所的一線監管職能。

關聯交易;政府監管;會計管制;證券監管

一、引言

關聯交易是介于企業和市場之間的一種交易形式，在交易性質上既具有促進公司規模經營、減少交易過程中的不確定性、降低交易成本、實現集團戰略目標等積極作用，同時也存在違背市場公平競爭原則，關聯方之間轉移資金和利潤，進而損害公司和股東利益等諸多負面作用。非公平關聯交易是控股股東對中小股東利益侵占的主要途徑之一，Johnson等人(2000)提出“掏空”概念就描述了大股東對中小股東利益的侵占，指出非公平關聯交易是“掏空”的重要手段。

有關關聯交易治理的研究，無論是宏觀層面的法律規制、政府管制，還是微觀層面的公司治理一直都是中外學者們關注的重要問題。如有學者指出，在新興市場經濟國家，管制機構可以替代司法機制來執行私人契約或規則;①Glaeser E，Johnson S，Shleifer A．Coase Versus the Coasians［J］．Quarterly Journal of Economics，2001，116(3):853 －899．政府管制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替代法律保護的不足等。我國獨特的上市制度也使上市公司先天具有關聯交易傾向。1997年財政部出臺的《關聯方關系及其交易的披露》會計準則，就直指上市公司普遍存在且日益泛濫的關聯交易行為。

二、關聯交易政府監管的原因分析

(一)信息不對稱和外部性導致的市場失靈

企業的關聯交易行為根據主導者不同可以引起兩大類信息不對稱:一類是管理當局和投資者之間的信息不對稱，另一類是投資者相互之間的信息不對稱(如大股東和中小股東之間)。企業的關聯交易信息從內容上看又可分為財務信息和非財務信息，這些信息若不及時、準確地披露，投資者利益將很難得到保障，因此需要發揮政府監管職能。如，關聯交易的價格是否公允，外部投資者很難依靠其自身掌握的知識進行判斷，政府應進行定價管制，給出關聯交易定價可供選擇的依據，并強制企業充分披露其選擇的定價依據。

企業的關聯交易信息可以幫助投資人及證券市場區分效益不同的企業，具有公共物品的屬性，其顯著的特征之一是消費的非競爭性和非排他性。關聯交易信息的使用者包括利益相關者、潛在投資者、企業實際和潛在的競爭者、非投資者等，企業被假設為有動機，在某種意義上有義務向利益相關者提供充分的信息，但對于其他的使用者則沒有足夠的動力為之生產這類信息。假定企業是有限理性的“經濟人”，那么在生產信息給企業帶來的私人效益小于和等于社會效益的情況下，企業在生產每一具體信息時便會慎重地權衡其成本，一些能帶來社會效益但對企業本身無益甚至不利的信息便不再生產，這時就需要政府強制其及時、真實地披露關聯交易信息。

(二)法律的不完備性

大股東控制下的關聯交易往往會侵害中小股東的利益，眾多關聯交易治理的研究就是圍繞如何加強中小投資者保護而展開的。因為，投資者利益受法律保護的程度是影響資本市場發展最為重要的因素。Llsv(2000)對法律與資本市場的發展進行了開創性研究，他認為投資者利益受法律保護的程度(包括法源和執行效果)是資本市場發展最為重要的因素。但是，任何一種制度安排都有其內在的不完備性，只有一系列制度安排之間相互補充、相互作用、相互牽制才能實現理想的投資者保護水平。②計小青、曹嘯:《中國轉軌時期的管制制度與投資者保護研究》，《上海金融學院學報》2007年第6期。況且，成熟的法律環境不可能短時間內迅速達成，而政府管制就是其替代機制之一，在處于過渡階段體制下最有效的政策就是管制。Berkman等專門研究了中國證監會于2000、2001年出臺的四項旨在保護中小股東權益的規制政策出臺后的市場反應程度，其中直接涉及到關聯交易的規制政策包括諸如關聯股東回避表決、禁止關聯擔保等規定，實證結果表明這些規制政策可以帶來公司價值的提高，這些管制政策可以很好地替代較弱的司法執行以保護小股東的利益。潘飛等的實證研究發現，①潘飛、文東華、段軍山:《關聯購銷、價格管制及價值相關性研究——來自我國上市公司的經驗證據》，《財經研究》，2006年第5期。財政部通過對關聯交易價格的確認規定上限的做法能夠起到限制企業管理當局利用關聯交易進行盈余管理活動的作用。

三、政府監管與企業關聯交易關系之博弈分析

博弈過程中幾個要素的簡單定義:

1．參與人。包括政府監管機構(G)、發生關聯交易的企業(E)，兩者的行為均是理性的、智能的，兩者都選擇能使自身利益最大化的行動方案。

2．策略。指參與人在博弈中可以選擇的行動方案，S1、S2分別表示政府監管機構和發生關聯交易企業的策略集，其中S1={嚴格監管、放松監管}，嚴格監管的概率為p，放松監管的概率為1－p;S2={非公平關聯交易、無非公平關聯交易}，發生非公平關聯交易的概率為q，沒有非公平關聯交易的概率為1－q;嚴格監管時非公平關聯交易被發現的概率為a，未被發現的概率為1－a;放松監管時非公平關聯交易被發現的概率為b，未被發現的概率為1－b;a，b均已知且a＞b。

3．支付函數。監管機構嚴格監管時成本為C1，放松監管時成本為C2，且C1＞C2;監管機構發現非公平關聯交易的懲罰為F，企業發生非公平關聯交易所獲得的超額收益為R，進行非公平關聯交易的成本為M，R＞M。支付矩陣見圖1。

圖1 政府監管機構與企業的靜態博弈

對上述兩效用函數求導得到政府監管機構和企業的最優化條件，分別為:

從上述模型結果可以發現，政府監管強度與企業發生非公平關聯交易博弈產生的納什均衡和違規處罰F、企業發生非公平關聯交易所獲得的超額收益R、進行非公平關聯交易的成本M、監管機構的監督成本C1、C2、企業造假被發現的概率a、b有關。政府對違規企業懲罰越重、監管成本越低、政府監管效率越高，則企業發生非公平關聯交易的概率越小;企業違規成本相對于超額收益的比例越高，政府嚴格監管概率越小;政府監管效率越低，政府放松或者嚴格監管時查獲企業發生非公平關聯交易的概率差異不大時，政府會減少監管以節約成本。

四、我國上市公司關聯交易監管體系

(一)監管主體

對于上市公司的關聯交易，財政部、證監會、審計署、國資委等政府部門都有各自的監管權限。由于關聯交易這一種特殊的交易形式既涉及專業的會計問題，又涉及深層的公司治理問題，因此對上市公司關聯交易的監管主要有會計管制和證券監管。財政部、證監會及證券交易所是我國資本市場主要的關聯交易規制與監督機構。會計管制方面，財政部通過制定一系列相關的會計準則約束上市公司日常對關聯交易會計上的確認和計量以及定期報告關聯交易信息，同時注冊會計師協會通過擬定相關獨立審計準則指導民間審計機構對關聯交易進行鑒證。證券監管方面，證監會制定信息披露規則和上市公司治理準則，證券交易所制定股票上市規則，兩者著重從規范信息披露和強化公司治理的角度進行監管，另外還對違規關聯交易的上市公司及責任人進行處罰，證監會的處罰形式有公開批評、警告、罰款、市場禁入，滬深證券交易所的處罰形式包括公開譴責和內部通報批評。

(二)監管內容

1．會計管制。財務會計的功能是對企業已發生的交易事項進行確認、計量、記錄和披露，并在此基礎上向外界提供企業財務狀況和經營成果的信息。因此，會計規范在約束上市公司關聯交易利潤操縱行為中的作用是從確認和計量角度盡可能地減少上市公司利用關聯交易進行利潤操縱的會計處理空間，并將上市公司所發生的關聯交易予以充分、及時地披露，從而使會計信息使用者能夠據此判斷關聯交易的公允性及其對上市公司財務狀況和經營成果的影響。

我國對關聯交易的會計管制經歷了一個從無到有，逐步發展完善的過程。1997年前，由于在會計立法上對關聯方范圍的界定和對關聯方關系和關聯方交易的披露沒有明確的要求，上市公司利用關聯交易虛構利潤的事件頻繁發生，對會計信息的真實性存在較嚴重的扭曲。1997年財政部發布了《企業會計準則——關聯方關系及其交易的披露》，首次對上市公司關聯方關系和交易的范圍、會計披露原則和內容做出了規定。2001年，為遏制上市公司利用顯失公允的關聯交易操縱利潤的行為以及要求真實反映上市公司與關聯方之間交易的經濟實質，財政部又頒布了《關聯方之間出售資產等有關會計處理問題暫行規定》。此外，2001年修訂的非貨幣性交易準則和債務重組準則又從計量的角度對相關類型關聯交易的會計處理進行了規范。2006年財政部頒布的新會計準則體系對關聯交易的會計處理做出了一系列的調整，其中第36號關聯方披露準則、第33號合并財務報表準則、第7號非貨幣性資產交換準則等都與關聯交易的確認、計量、記錄和報告直接相關。

2．證券監管。目前我國實行的是以中國證監會集中統一的政府規制為主、以證券交易所和證券業協會自律性監管為輔的證券規制體制。對關聯交易的證券監管形式有價格規制、數量規制、強制性信息披露及完善公司治理機制等。價格規制體現在規定關聯交易價格公允，原則上應不偏離市場獨立第三方的價格或收費標準，以及給出可供參考的定價原則和可供選擇的定價方法。數量規制體現在對關聯交易的發生額有所限定，如不超過凈資產或主營業務收入的一定比例。此外，大量的監管規則均體現了對完善關聯交易信息披露和上市公司治理機制的要求。在信息披露方面，除了對定期報告和臨時公告的一些統一披露要求外，一些特定的交易形式，如新股發行涉及的關聯交易、關聯擔保、資產重組類關聯交易等，均有專門的詳細規定。公司治理要求主要體現在對上市公司獨立性的要求，董事會或股東大會審議決策程序的規范，強調獨立董事、審計委員會及監事會監督的作用，對關聯董事、關聯股東表決權的限制等諸多方面。

總體來看，近年來監管機構針對企業關聯交易不斷有新的監管措施出臺。具體而言，這些監管措施有些是為了應對新的關聯交易形式而制定，有些則是隨著企業關聯交易形式或動機的變化而對原有措施的細化和修訂。隨著企業關聯交易行為特征的變化監管機構也相應的不斷調整監管措施。

五、進一步提高政府監管效率的政策建議

(一)協同改進對關聯交易的會計管制和證券監管

盡管近年來財政部與證監會等部門加強了部門間的溝通和協調，但各相關部門、相關制度之間仍存在協同不夠，甚至相抵牾的現象。對此，應建立一個目標統一、權責明晰的政府監管體系，構建一套內在和諧一致的實施機制，整合現有會計規則和公司治理準則，提高會計管制與證券監管的效率。具體實施中，可以建立一級監管機構直接納入全國人大直接領導，由該機構負責協調財政部、證監會、審計署、國資委、稅務等部門的監管職責和監管范圍，整合有關會計、審計規則及公司治理規則，在企業、中介機構、投資者等利益相關者與政府之間建立高效的溝通機制。

(二)強化各監管主體的行政責任和民事責任

強化監管主體的行政責任和民事責任，就是要針對中國證券發行與監管存在的“有權無責、有責無權”的制度缺陷，實行監管失職者的責任追究制度，對證券市場出現的各類違規違紀問題，追究監管者責任，而不是一味地將監管責任推卸給有責無權的注冊會計師。①黃世忠、張勝芳:《市場、政府與會計監管》，《會計研究》2002年第12期。對于上市公司的關聯交易，財政部、證監會、審計署、國資委等政府部門都有各自的監管權限，各監管部門應在職責范圍內履行監管職責，不得缺位或越位行政，對監管責任的劃分，既要減少不必要的重疊以降低監管成本，又要避免出現監管真空。另外，在這些職能部門之上還應有監管機構對這些職能部門進行協調和監督，即“監管監管者”。

(三)降低監管成本，提高違規成本

大量的研究結果表明，盡管近年來對關聯交易的規制不斷加強，但關聯交易依然是上市公司偏好的交易方式。因此，要想提高監管者的監管效率，就必須降低監管成本，提高違規者的違規成本。降低監管成本，可以通過發揮證券交易所一線監管職能，以及發揮中介機構定期、專業的鑒證職能來實現。對于那些利用關聯交易嚴重掏空上市公司、嚴重損害中小股東權益的行為，一經發現必須嚴懲，要觸動違規者的根本利益。

(四)發揮證券交易所的一線監管職能

交易所自律管理通常被視為可以分擔政府的部分監管責任和降低監管成本。但是，由于我國證監會的強勢地位，交易所實質上受控于證監會。一方面是證監會的監管范圍極大而對各項事務的監管力度很小、監管效率低下;另一方面，作為自律組織的證券交易所由于缺乏自我規范、自我發展的約束機制，從而導致交易所一線監管能力不足、市場反應遲鈍，難以形成良好的治理機制。提高證券交易所一線監管能力，應發揮交易所應有的監管職能和作用，培養交易所的自律精神和政府尊重自律的精神。例如，在規則制定權方面，證監會制定上市公司治理以及信息披露等方面的指導性文件，再由各交易所根據在本所上市的公司的具體狀況，制定詳細的實施細則，并通過各種指導或監督手段促使上市公司接受交易所提出的實施細則;在調查和處罰權方面，應通過交易所管理辦法和相關規章賦予交易所更具操作性的處分權，改變交易所目前對上市公司處分權規定過于原則、處罰力度過于輕微的現狀。

F830．91

A

1003－4145［2012］05－0133－03

2011－11－28

李 莉，女，山東財經大學會計學院講師，山東大學管理學院博士生。

(責任編輯:欒曉平E－mail:luanxiaoping@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