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旅行的構思

這些年，我很少出門。好動的因子于童年時被提前消耗了。經常看到精力充沛的人，東奔西走，拍下一幅幅美好的圖片，講他們看到的聽到的。這些被下過定義和感悟包裝的原型，呈現在我面前，亦很少為之心動。那是他們要的生活，又不是我的，沒法誘惑到我。

前一階段，看報章報道了冷血殺手周克華的事。對于殺人這事，勿庸置疑，無論法律和道德上，這家伙都非我族類，如有轉世，可不經過討論，直接送地獄。讓我納悶的是，這個孤魂野鬼般的幽靈，是怎樣完成在中國幾個省游蕩的。在犯案后幾天，他一個人，躺在墓地里，看滿天的星星抑或烏云翻滾，或孤獨漫步于貨運鐵軌線邊，只有影子陪伴，又是怎么想的。這些感受與體驗隨著他自己被爆頭，永遠無法印證。如果旅行這個詞，剔除褒貶的情感色彩，他走過這些地方算不算一次往無間地獄而去的個人旅行？

每個人對旅行的定義都不一樣。你走5000公里，我走500米，你怎么能就充滿優越感地跟我說，你是一次旅行，而我只是一次步行。就像一次夏天的晚上到下沙去轉轉。肚子餓，車子隨便拐一個路邊的小巷。小巷往前可延伸200米，好幾個阡陌路口，巷子里密密麻麻的人在逛著走，很多人赤著膊，兩邊的平房全是商店和亂七八糟的招牌，魚龍混雜，什么都有。人們沉浸在這種溫暖和嘈雜中，似乎小巷外面的高樓和正在建的商業中心跟他們完全沒關系。我猶如做夢，懷疑回到老家縣城的人民路。我不知道這感受和我們跑到外面，看見其他原生態居民迥異的生活時的感受，是不是一樣。后來我知道，杭州有很多這樣的地方，比如濱江那里就有個小有名的垃圾街。

耳邊聽多了別人的遠途旅行，有時內心也會有沖動。會情不自禁地設想，對我來說，一次不錯的旅行應該怎樣的呢？想多了就慢慢有線索了。

一、哪天想出發了，開上車，揣點錢和卡，就走了。車上一定高分貝地放劉歡的“重頭再來”，一邊開車一邊讓這些年的一幕幕在眼前回閃。開累了，就轉下高速，隨便找個飯店，喝點雪碧，吃個生炒雞塊，抽兩根煙，茫然地打量陌生的一切。那時的心情是，我不喜歡自己，也不喜歡這里的任何一個人。

二、去的目的地一定要有高山有大樹有泉水。山會讓人迷失，樹是有靈性的，而泉水則是最好的音樂。山上最好沒什么景點，看了煩。有家有網絡信號的大酒店，洗衣做飯打掃房間的服務好，但不過度 ，最好是原住民打理。我始終堅持，向錢沖的，未必就是進步的。

三、晚上可以下山，開不遠的一段路，一定要有個大排檔，越大越亂越復雜越對口。最好有個老板的爆炒螺絲一絕，還有個胖胖的女兒，忙起來的時候，黝黑的小臉紅撲撲的。

四、那里最好沒有余秋雨、沈宏非之類的人去過。也沒被時尚XX系的那些厚雜志介紹過。否則善良的人們會按照他們文章描述的情緒那樣，熱情地把地方改造得不倫不類。這個地方要讓我在迷戀中擁有它，然后感到這里的人和我一樣，與他人隔絕，溫暖地享受孤獨。

五、那里的人最好土地公公、黃大仙、孫悟空、關公什么的都信。你和他們交流的時候，不是他們給你講故事，而是你給他們講你的故事，他們還聽得特認真，最后一拍大腿，我信你了，為了信干一杯。干一杯后，他們就忘了，你丫到底講了些什么呀。

六、最關鍵的是，你要帶著心思去，而且是特大的心思，諸如人類價值或自己命運這樣的宏圖大業。在那里構思完善掉，如果完善不了就釋放掉。實在不行，干脆帶一套《侯衛東官場筆記》，看完往山下一扔，大笑三聲，人世間的功名利祿之搏取不過如此。

七、在那里，自己可以當著很多人的面，痛快地哭一次。他們可以毫不關心也可以莫名其妙。在日常社會被眾人目光牽制的自己，至少有一刻，眼淚是自由的。

八、我不知道有沒有這樣的地方。或許身邊5公里米以外就有個吧。誰知道呢。誰又在乎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