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俄博弈：北方四島花落誰家？

文|《小康》記者 齊岳峰

由于自然資源和軍事戰略的雙重誘惑，日俄兩國沒有任何領導人能輕易把北方四島讓出。四島問題因此成了日俄之間一道恒久的傷疤、一場曠日持久的博弈

七月初，一個叫高橋的女人讓東北亞的氣候變得稍微有點冷。

日本北海道知事高橋春美很想去北方四島，這個日本地方政府的官員，以堅忍不拔的姿態，希望去北方四島掃墓。——那里有相當一批日本人的墳墓，在晚風和浪濤聲中迷惘而沉寂。

在此之前，日本首相野田佳彥與俄羅斯總統普京進行了會談，雙方約定北方四島問題“可談”，興奮之余，野田向喜歡狗的普京贈送了一條狗。

此舉被人諷刺他試圖用一只小狗換回北方四島，然而7月初，梅德韋杰夫再次登上北方四島，這讓日本政府著實郁悶一把，俄羅斯的兩位強人豈不是聯手“涮”了日本一次？

不管怎樣，從普京到梅德韋杰夫，兩個人對北方四島可謂動作連連，相比之下，日本高官們就只有乘坐飛機遙遙 “視察”幾個島嶼的份兒了。

戰略意義重大

北方四島，這組被俄羅斯稱為南千島群島的島嶼，縱貫俄羅斯的千島群島、日本列島和中國臺灣，并延伸至東南亞諸島。

北方四島資源豐富，四島附近正好是南北暖流寒流相會之處，從而形成了暖塞流魚類相聚的場所，因此這里有“魚類寶庫”之稱，當地人曾用“海膽亂滾，螃蟹重疊”來形容這里水產的豐富。

此外，北方四島具有極高的軍事價值，該群島北接俄堪察加半島，南鄰日本北海道，是鄂霍次克海和太平洋之間的一道天然大門。得天獨厚的隱蔽性保證能夠在其中實現徹底的通訊管制。

國防大學軍事學者李大光稱，上世紀四十年代，日本海軍把其核心海上力量集結在擇捉島的單冠灣，并從這里出發偷襲了珍珠港。冷戰時期，蘇聯在南千島群島建立了空軍基地，美國也把“中途島”號航空母艦和攻擊型核潛艇調向北方。美蘇在南千島群島附近的激烈抗爭是與南千島群島的軍事價值分不開的。目前，四島完全被俄羅斯軍隊控制，戰斗機、轟炸機和巡邏艇常年駐扎。

從戰略意義上講，作為俄羅斯進入太平洋的門戶，南千島群島如同四艘永不沉沒的“航空母艦”，是它在西太平洋的咽喉。擁有四島的主權，整個鄂霍次克海就是俄羅斯的內海。但是對日本而言，收回“北方四島”自然可以減少俄羅斯海上進攻的概率，同時將自身防線大幅度向北推移。

李大光進一步設想，如果將四島交予日本，俄羅斯太平洋艦隊進入太平洋的出口將被限制，俄羅斯在遠東唯一的不凍港海參崴就會處于美日的監視之下，俄核戰略空間就會受到壓制。

但反之，日本就需要隨時準備應對來自俄羅斯的威脅，其地緣戰略就會處于很不利的位置。而且由于海參崴不會受到太大的威脅，俄羅斯戰略導彈核潛艇對美國的威懾也加強了。

在自然資源和軍事戰略的雙重誘惑下，沒有任何領導人能夠輕易把北方四島讓出來。

爭端不已

日俄兩國歷史上都曾有著對北方四島的涉足依據，但是雙方并沒有就此達成一致意見，在這一點上，兩國的爭吵從未休止。而1805-1813年間，兩國更曾在北海道和如今的南千島群島上進行了長達8年的鏖戰，這段歷史被日本人稱為“北寇八年”。

此后近半個世紀內，日俄兩國多次就北方四島問題進行交涉，并最終通過《圣彼得堡條約》，規定日本獲得堪察加半島以南的整個千島群島的主權。至此，四島完全歸屬日本。

然而歷史的車輪不斷回轉，通過二戰末期的雅爾塔協定，前蘇聯再次將南千島群島收歸囊中。并設行政區劃進行管轄，只是東京方面始終不予承認。

北方四島問題由來

北方四島(俄羅斯稱南千島群島)是位于日本北海道以北，俄羅斯堪察加半島以南的齒舞、色丹、國后、擇捉四島，總面積五千多平方公里。1945年以來，一直處在俄羅斯控制之下。長期以來日俄在四島歸屬問題上互不讓步，日本政府堅持解決北方四島歸屬問題是締結日俄和平條約的前提條件。戰略專家就曾經指出，北方四島猶如俄羅斯在遠東四艘不沉的航空母艦，是鄂霍次克海和太平洋之間的一道天然大門，對俄羅斯來說這就是它在西太平洋的咽喉，一旦喪失，就等于割斷了俄羅斯太平洋艦隊的航線。俄羅斯《論據事實》周刊披露，這里還是俄羅斯遠東地區最重要的情報陣地，是監視日本海空軍自衛隊和美國太平洋艦隊戰機、艦船活動的最佳地點。此外，這里的油氣資源、黃金、銀、鐵、鑭等金屬礦藏儲量豐富，而且由于獨特氣候環境這里還有魚類寶庫之稱。

不過，蘇聯人的行動是迅速的。在宣布實際管轄之后，莫斯科便大規模向北方四島移民，大批前蘇聯居民被政府移民至北方四島居住并繁衍生息直至今日。從這一點來說，莫斯科打出了一記快速的組合拳，讓東京防不勝防。

社科院學者金熙德認為，從相關國際條約的角度來看，俄羅斯的訴求是站得住腳的。但是日本國內的民族情緒十分強烈，日本認為蘇聯單方面撕毀了中立協定，向中國東北出兵打敗了關東軍，直接改變了戰爭進程。相當多的日本人在此問題上對前蘇聯乃至此后的俄羅斯懷有很深的芥蒂。

當然，俄羅斯的外交始終是圍繞俄國家利益展開的，上世紀五十年代中期，蘇聯為離間日美關系，再度就四島問題主動對日讓步。

此后的1956年，莫斯科與東京終于簽訂了意向文件，表示“蘇聯同意把齒舞和色丹交給日本，但這些島嶼的實際交付將在締結蘇日和約之后進行”。

沒想到日美在1960年簽訂了《日美共同合作和安全條約》。于是蘇聯強調由于日本喪失了獨立性，向日本交出齒舞和色丹已不可能，莫斯科更表示（蘇日）領土問題根本就不存在。

日本實實在在地感到了一種巨大的落寞。

勝負漸分

前蘇聯解體后，急盼日本經濟援助的俄羅斯，開始積極謀求改善日俄關系。

但日本人早有算盤，借助自身優越的經濟力量，日本期望能夠在外交方面取得長久以來未能取得的突破，于是趁機再次將北方四島問題提上議事日程。但盡管彼時葉利欽政府已然準備在北方四島問題上對日本作出重大讓步，俄國內民眾的意見風起云涌，尚且沉浸在前蘇聯的光輝與榮耀中的俄羅斯人認為，二戰期間，俄羅斯在對日作戰過程中付出了巨大的犧牲，而占有北方四島即是履行彼時國際規約，也是對俄巨大民族犧牲的一種補償。

普京首次當選為俄羅斯總統后，并沒有在歸還四島的問題上有所妥協。2005年，時任俄羅斯總統的普京在一次電視演講中重申：“四島屬于俄羅斯領土，俄羅斯決不會就四島的主權問題行任何談判。”

在俄羅斯問題研究學者邢廣程的視野中，俄羅斯總統普京的對外戰略以國家利益為主，希望利用外交手段為俄羅斯的經濟發展、繁榮創造最好的外部條件，在俄羅斯人眼中，日本一直在利用各種工具，宣傳對自己有利的信息和認識，而任何俄羅斯人都不希望把南千島群島交給日本。

邢廣程認為，俄羅斯的民族主義情緒向來比較強烈，北方四島牢牢牽動著俄羅斯的敏感神經。對于此前日本提出的共同開發的提議，俄羅斯人擔心，如果雙方對北方四島共同開發，日本就會進入北方四島，并憑借經濟優勢逐步實現讓俄羅斯人擔心不已的政治目的，故此相當長一段時間內，俄羅斯始終不能同意日本提出的共同開發建議。

金熙德認為，向來堅持現實主義外交的俄羅斯，期望利用日本的經濟合作，開發東西伯利亞的石油資源，但日本則希望先取得北方四島的領土——雙方就此始終僵持。而僵持的背后，其實是彼此國內強大的民族主義力量，加之政治家個人的風格（例如普京），導致北方四島問題成為日俄之間的一道恒久的傷疤，始終難以觸碰。

在這樣的前提下，日本政府希望通過法律規定將北方四島納入到本國的法理管轄區域之內，但是此舉被俄羅斯迅速指斥。在這種模式之下，兩國領導人通過不斷開展的所謂“登島”行動進行了一系列交鋒。但是很明顯，在數次交鋒中，日本幾乎被認為是完敗。日本官方人士只能通過飛機遠眺北方四島，但俄羅斯首腦卻數度登臨四島“視察俄民眾生活”。對此，日本政府恐怕心中五味雜陳。

2012年7月初，俄總理梅德韋杰夫率一干政府要員登島視察了南千島灣深水港并參觀了位于那里的“南千島”魚類加工廠。據媒體報道，他還視察了碼頭上的大樓建設，在梅德韋杰夫的計劃中，南千島群島將建設屬于俄羅斯的海關、邊防局以及醫療點等設施，并迅速投入使用。俄通過此舉進一步牢牢掌控了在北方四島問題上的話語權。

普京曾云：“俄羅斯是世界上領土面積最大的國家，但沒有一寸領土是多余的。”不可否認的是，俄羅斯的政治家們成功地通過強勢的行動，將國家領土牢牢控制在了自己手中——還有什么比這一點更能打動民眾手中的選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