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渝川
解決中國政治、社會、經濟等領域現存的錯綜復雜的諸多問題,從源頭上杜絕嚴重危機發生的可能,只能寄望于改革,這算是一個共識。但這個共識并不清晰,不同階層、利益群體與觀點人群都有各自的改革標準及期望,由此也造成了所謂改革“頂層設計”話語流行多年,真正可以稱為“頂層設計”的政治改革及社會、經濟改革均陷入停滯,某些領域甚至出現了倒退。
改革共識的模糊,其實暴露出人們對問題認識和評價的巨大差異。正是由于對問題認識理解不同,政治等領域發育水平較高的他國經驗又存在不同版本,有改革發展經驗的國家或地區也有國情、制度設計等因素造成的積弊,這就讓改革“向誰學、如何學、學什么”命題的討論變得異常混亂。
新加坡國立大學東亞研究所所長、著名中國問題專家鄭永年在所著的《中國改革三步走》一書中,根據自己這些年來對中國改革的觀察,試圖理出一個改革的實踐邏輯來。
在鄭永年看來,中國改革開放以來存在改革、發展和穩定三個相互關聯的政策領域,過去以來,這三個領域曾互相促進和支撐,造就了舉世矚目的發展成績。但現在這三個領域開始出現相互掣肘甚至干擾、阻礙的情況。社會的不穩定,影響經濟發展,也讓改革變得更為困難;反過來,改革停滯不前,既有體制機制無從更新優化,發展動力就大大削弱,必然影響到再分配的效率和公正,引發更多不穩定情況的出現。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近些年來,中國至少部分地區的所謂發展,是在犧牲改革和穩定為前提,以政府動員型資源投入及環境等方面犧牲為代價取得的,造成地方政府過度親商、親央企而忽略民眾權益利益,這種局面絕不可能持續。
非但如此,如今還出現了政府與社會、社會成員之間、市場成員之間等多元的不信任,這是社會改革、社會管理長期滯后于發展的結果,也影響了市場經濟體系信用基礎的維系,加大了政治領域政策創新改革推行的難度。
很顯然,破解改革困局,首先就要從社會改革入手,這也是中國政府自上而下正在推進的政策方向。鄭永年通過對中國國內社會管理體制改革創新實踐的研究發現,一些地方顯然忽略了社會自我管理秩序、政府與社會伙伴關系的構建,而將這項改革的主要精力放在“政府管理的社會秩序”一個選項上。如此一來,跛足的社會管理體制改革很難如方案設計那樣發揮作用,更難以取信于民。
實際上,近年來社會領域不斷出現并有蔓延趨勢的(群體)暴力事件,恰恰伴隨“維穩”邏輯下相關政策的推行。單向度的“維穩”,試圖以政府力量取代社會治理,卻因此過度承載了轉型成本,還加劇了政府對社會的不信任,不敢對社會自我管理放權。
影響社會改革深入推行的另一大阻礙,在于舉國體制化的動員型經濟發展模式。這種模式非但混淆了政府和市場的邊界,過度刺激了國家資本主義的發展,影響到市場資本主義的生存環境;并且,這種模式必然因保護國家資本主義而采取偏向企業方的勞動政策、社會福利政策,讓責任型中產階級群體很難壯大。
上世紀80年代中國改革發展已經提出經驗教訓,即經濟或社會改革不能長時間單兵突進,政治改革必須適時啟動,為前兩方面的改革實踐提供切實有力的保障。在鄭永年看來,中國改革開放以來,已經進行過多輪多層次政治改革,保證了執政黨的內部多元性和活力,形成了較為嚴密的內部監督制約,但在開放政治方面,仍需深入推進黨內民主和社會民主建設,并實現司法相對獨立。
(《中國改革三步走》,鄭永年 著,東方出版社2012年1月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