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城故事

文 _ 吳堅

對于杭州，人們有很多定見。

正面的自不待言，負面的也流傳甚久。

最常聽聞的是，杭州是個溫柔鄉，會銷蝕人的斗志。這樣的成見非但在坊間言說已久，就連魯迅也曾在當年以此勸誡過郁達夫。

這的確是一個讓人嗟嘆又兩難的境地。一座城市的優點同時成為其最讓人詬病之處，放眼全國，怕是也找不出第二座。

杭州，真是讓人艷羨之余又讓人輕嘆的嗎？

“杭鐵頭”

出乎人們意料的是，鐵頭 居然是杭州人聲名在外的綽號。人們本以為杭州民風應是溫良恭順甚至糯軟的，何來這番剛硬的名頭呢？這名頭歷史由來的考證，本文無意為之。只想說，定見有時候也常常會是庸見。

杭州，不會有千軍萬馬的奔騰，也不會有山呼海嘯般的沖擊力，但杭州自有其勇武又不失浪漫的雄健一面。

很少為人所知的是，抗戰前后時期，中國的中央航空學校即坐落在杭州筧橋。

抗戰中，杭州為當時的中國輸送了500余位飛行員。不難想象，這在當時的中國是何等 豪奢 ，又是何等的引人遐思。

而在1937年8月14日，中國空軍在筧橋上空迎戰日本海軍航空兵，取得6比0的全勝戰績。這在整個艱苦卓絕的抗戰中不可不謂難得。這是整個中國的榮光，更是杭州的榮光。

這就是杭州。她的表象會讓人小覷，而其不經意間的迸發又是那么讓人驚嘆。

時至今日，也是如此。

從表象上看，幾乎沒有一家著名的大型外資企業總部坐落于杭州，杭州的創業聲名似乎也沒有其他一線城市響亮。

然而，那家很多人幾乎天天在使用的網購網站總部卻坐落在杭州，它曾擊敗了國內的大小對手，又逼退了國際著名的同行。這家完全誕生于杭州本土、由杭州人創立、從無到有的企業，影響了了諸多國人的消費、創業模式。

這就是杭州——杭鐵頭。

關乎自身

杭州人愛吃、愛享受好像是有公論的。

當然，人們會提出異議：吃，不是在廣州嗎？ 其實，杭州人愛吃，更在乎吃的情境。

一座城市的優點同時成為其最讓人詬病之處，放眼全國，怕是也找不出第二座。

杭州的吃，本是清淡的。然而隨著城市的日益擴大，外來的口味也漸漸影響到了杭城的口味。粵菜自不必多言了，湘菜、徽菜更是見于尋常街頭，印度菜、泰國菜的生意也一日好過一日。

不過，杭州的餐館地點卻大有講究。

于那些坐落于優美的湖畔、幽深的庭院、靜逸的山坡的餐館就餐，人們收獲的不單是美食，更是偷得半日閑的心境。而餐后，再來杯著名的杭州綠茶，望著窗外怡人的景色，瞬間，適才尚在談論濃油赤醬的人們轉而就思憶起了詞畫歌賦。戲謔地講，這不是杭州人天賦異稟，實在是 情境令人難自禁。

說到茶，就不得不提杭州的喝。廣東早茶一般能讓人消磨一個上午，而杭州的茶館卻能讓人 泡 掉一天。除卻那些專一的茶道館，在一般意義上的杭州茶館里，茶往往只是個引子，里面的干果、面食、鹵味等大小茶點才是重點。人們在茶館里聚友、商談，同學會、親友會，從早到晚，居然毫不歇落，實屬一大 奇觀。

同時，咖啡館也遍布大小街頭，不論是翻新的老宅、風景區邊的樓閣乃至巷尾民居，均可尋其蹤影。人們在里面翻著雜志，玩著電腦。有自顧自耗上一陣子的，也有一家子過來權當下午茶時間的。相近的是，面包房也越開越多。每日晚上、周末，到處可見排著隊或為家里買面包備早餐的，或是買塊蛋糕小憩片刻的。

刻薄地來句：杭州人太不 忌口。

最憶

雖然杭州的交通越來越被詬病，節假日的人潮越來越洶涌，但杭州大體還是寧靜的。

最關鍵的是，她確實 亦景亦城得令人驚嘆。

離開商業區不過數公里，即有山嶺和茶園。每日的上班途中，即會經過綿延達數公里之長、古樹參天的林蔭大道和濕地。這真的會讓人不時地萌生錯覺：自己到底身在城市還是大自然？但杭州從來如此。

杭州人不會將山嶺、茶園、濕地粗鄙地稱為 鄉下 ，因為在他們看來，這就是城市的一部分。杭州人是將城市建在了大自然中，而不是相反。

如果一座城市只有交通干道、購物中心、商業中心，在杭州人心目中，那將會是種悲哀，而不是所謂的 真正的城市。

事實上，莫斯科就擁有城市里的森林，紐約也擁有植被茂密的中央公園。

杭州天然地享有了城市便利和自然恩惠，并以此為榮。

所以，杭城確乎少有有林立的廠房和無盡的貨柜車。

然而，這并不意味著杭州遠離了財富的創造。杭州的教育聲名遠播，杭州的文化、創意企業俯拾皆是。這是一種得天獨厚、強求不來的城市形態。

杭州，就是這么一座帶著點自行其素意味的城市，她優美、含蓄、怡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