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界上沒有什么可供免費享用

文 _ 傅真

各種旅行雜志總是用蠱惑人心的文字煽動我們上路：都市人壓力巨大，螻蟻競血，拼命咬緊牙關往上爬，不如走出城市，與大自然打成一片，即可其樂融融。清風明月鏡湖陽光，均可免費享用，何必太過辛苦？可是真正上路以后才發現，這世上已經沒有什么可供免費享用的東西了，連風景和氣候都變成了奢侈品。就像玻利維亞那荒蕪天地間的極致美景，看似上天送給人間的禮物，可是如果不乖乖奉上銀兩，根本無法抵達。你真的想舍去浮世，與明月清風做伴嗎？還是先過了山腳下的收費大叔那一關吧。

年少時我對嬉皮士的生活充滿向往——聽從內心的召喚，奔赴未知的旅途，多么勇敢，多么浪漫！可是這一路上我看到無數嬉皮士，大多待在拉丁美洲那些最為貧窮的國度，整天嗑藥曬太陽，以出售自己制作的飾物等小手工藝品為生。在的的喀喀湖畔的小鎮Copa Cabana，嬉皮士們甚至會當街兜售自己做的簡陋三明治和蛋糕來賺取一點點金錢。我曾經以為他們的世界很大很大，可是眼前的這些人沉溺于藥物，收入微薄，因此只能在物價便宜的國家長期流連，根本無法見識更為廣博的天地和生活方式。湖邊夕陽下我久久凝望著那個手托紙盤正在叫賣蛋糕的嬉皮女生，內心的知覺從未如此清醒：不，我永遠也無法成為一個嬉皮士，我也不再想當一個嬉皮士。

很多背包客熱衷“窮游”，以自虐式的極度節儉為榮，這一點我尚能理解?？墒怯行┤税l展到蹭吃蹭喝的地步，想出各種逃票的方式，甚至當街乞討，這就超出我所能理解的范疇了。還有人因為無法負擔門票和交通費用，干脆不去任何景區，只在小城鎮長期盤桓，并解釋說“體驗當地的風土人情更為重要”?；蛟S有他的道理，但這也并非我理想中的旅行方式（想象一下，去巴黎不進盧浮宮，在摩洛哥不住Riad，到秘魯不去馬丘比丘）。我所向往的旅行，既不是奢靡的“腐敗游”，也不是一味的儉省，它大約是一種平衡——豐盛與貧瘠的平衡，激情與恬靜的平衡，感官與心靈的平衡，欲望與克制的平衡。而對我來說，維持平衡的首要條件是：你必須有能力（財力和體力）去你真心希望抵達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