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狗仔隊員

文 _ 趙炎

“歷史的狗仔隊員”是去年一個讀者送給我的綽號，明著調侃我，沒商量，可我喜歡。

歷史這個東西大多是后人編出來的，宋人編《唐書》，清人編《明史》，眼睛看到的少，揣摩臆測的多，是否真有那樣一些事、一些人，得打個問號。有人說，如今的文字廉價如白菜。文字堆起來的歷史又何嘗不是如此？隨心而寫，隨意而編，只要當時有用就必須編出來，想不廉價都難。

歷史書讀多了總給人一種虛空感。想不虛空也成，得學狗仔隊的精神，多挖挖歷史背后的東西，不挖不亮，一挖準亮，別以為時過境遷就都是廢料了。

狗仔隊規劃不來歷史，但讓歷史不成為悖論卻還是可能的。譬如我們的歷史教科書告訴我們明朝亡于農民起義，乾隆卻說：“明之亡非亡于流寇，而亡于神宗之荒唐及天啟時閹宦之專橫，大臣志在祿位金錢，百官專務鉆營阿諛。”這就是狗仔隊精神。

狗仔隊員本身也有些還魂歷史人物的意味。比如說古時候的讀書人，從小沒少吃苦，幼年亦不幸，好不容易啃專業書啃成狀元，找到了不錯的工作，又娶到了愛慕虛榮但不太重視丈夫品性的漂亮媳婦，然后有了孩子，再然后有些人不再讀書，且老提當年勇，性格扭曲，最終也變了心。

做歷史狗仔隊員不容易，得抵御頑強固執的各種與歷史有關的洗腦，放下各種框框，把大腦放空，讓心靈柔軟，才能去包容和洞察，達到真正的“萬有”：有人有我、有事有物、有天有地、有是有非、有古有今……一切隨心通達，方可明辨真假。

這個過程太過普世，連貫古今，一萬年似乎也未變過。說到底，歷史也是一本書，而書似人心，未必就那么恒久。真是讓人感慨！

歷史狗仔隊員玩不來“竊聽”和“偷拍”，但多讀書，多思考，多比較，總會有新發現。比如古人好罵，是因為論證艱難，所以依賴口水搞倒對手；比如古人好吹，是因為修行立德不易，所以不吹不足以抬高身價；比如古人好賭，是因為打拼不易，所以忽略過程，寄望立即發財；比如古人好補，是因為運動項目少，所以靠補品保證身體健康；比如古人好飲，是因為心靈交流不易，所以通過飲宴織關系網……

每天讀歷史，有點忙碌是福，有福而不驕，能擔當，則無禍；每天寫歷史，受點誹謗也是福，有禍而不懼，有襟懷，自是福。

清貧可長久，逐利必自傷。歷史狗仔隊員若把史書當搖錢樹則不可取，有可能會淪為刀筆吏。歷史狗仔隊員首先是個學人，要甘于瑟瑟秋寒、淡淡燭光，一杯清茶、兩餐素食，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