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現身體

文 _ 孫雅彬

身體史在近些年逐漸成了熱門。我關注身體，純粹是因為好玩。我嘗試過寫人物故事，發現寫人物難，寫人物的小文章更難。較之洋洋灑灑動輒數十萬字的傳記類專著，千把字的文章要把人寫明白的確不容易。

后來我發現了一個討巧的辦法—寫人的趣事，不管是揭短還是表彰，爭取以小見大。討巧的關鍵在于我逐漸對人的身體發生了興趣，特別是詳細劃分之后，通過收集和身體有關的趣事來寫人，讓天塹變成了通途。

比如呈現貧困：《古今譚概》里記載某人夜里總聽見鄰居家有敲擊聲通宵達旦，扒著門縫一看，原來是家里窮，沒錢生火取暖，牙齒凍得相互碰擊發出的聲音。說明人的強壯：唐太宗李世民用腮下的胡子當弓弦，當著眾多文臣武將的面表演射箭，傳達“我很牛”的信息。刻畫人的迷信：《北史》里記載，陰子春認為洗腳會破財壞事，常年不洗腳，偶爾被老婆強迫洗了一次，結果打仗吃了敗仗，自此跟老婆決裂，發誓一輩子不再洗腳。凸顯人的威嚴：朱元璋時代的大臣們懾于太祖的壞脾氣，時常要觀察他的心情好壞，晴雨表是朱元璋的胸部—如果上朝的時候老朱把腰帶放在胸部的位置，說明心情很好；如果擱在胸下，則表明心情大壞，官員皆以此為信號選擇匯報什么工作內容。形容人的悲歡：做毛筆的工匠醉酒弄丟了珍稀的嶺南兔毛，不得已剪下胡子冒充，結果比兔毛做出的筆還好，被有關部門追加生產合同，不得已說出實情后，當地家家戶戶被攤派了上繳胡子的任務。諷刺人的諂媚：《明朝小史》記載某人沒有擠進公務員隊伍，回老家跟人學習利用尿液制造春藥，獻給皇上后得到重用，三四年間青云直上，當上了禮部尚書，被人諷為“嘗尿官”。傳遞令人遐想的信息：隋代的盧太翼雙目失明，用手摸書閱讀，原記載是“以手摸書而知其字，是以手為眼者也”，這幾個字，是否告訴我們古代就有了專供盲人閱讀的圖書呢？

這些前人用千百年的時間觀察、記錄的故事，傳遞到我們手中已然成為一座寶庫，花點時間去搜羅一番，既是探險，更是樂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