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護自己就是保護新聞調查”——調查型記者的心理素養剖析

□ 文/雯文（國家二級心理咨詢師、資深媒體人）

“所有的畫面一直在抖”

剛剛畢業的丹，在一家電視臺法制節目做調查記者。“那是我第一次偷拍，心情緊張極了。” 談起第一次暗訪經歷，丹記憶猶新。

“我們接到舉報電話，有一家藥店違規賣生活用品，還可以刷醫保卡。領導派我去做暗訪，我用的是手表偷拍機。”

“我當時心里非常緊張，卻要表現出若無其事的樣子，我和別人說著話，然后舉起手腕，將架上的生活用品拍攝下來。”丹成功地完成了第一次暗訪任務。

“在臺里回看偷拍的畫面，發現畫面一直都是抖的。”

“他的眼里有一股兇氣”

“印象最深的是去一家時裝城，有人舉報他們出售奢侈品假貨，我一個人在柜臺前，用手機拍下奢侈品假貨，結果被保安發現，跟了我好幾圈。他的眼神陰冷。”回憶當時的暗訪經歷，丹仍舊心有余悸。

“我用最快的速度與臺里聯絡，同事與工商局的人來到現場，抓了個現行。片子播了，效果非常好，我感覺自己像個臥底。”采訪有驚無險，可是之后丹對自己的出行更加小心。

“后來我再也沒去過那家時裝城。我怕被認出來。”

“我們蹲坑蹲了四天四夜”

強是一家電視臺的資深記者，專門報道重大事件，尤其擅長調查報道。

“最艱苦的一次調查報道，我們跟公安局刑偵人員蹲坑，抓捕一個在逃的經濟犯罪嫌疑人，在他家附近蹲了四天四夜。”鵬輕松地講起那次調查經歷，仿佛在講述別人的一段驚險奇遇，沒有絲毫的苦悶與抱怨。

“我們天天跟蹤采訪，每天都推出一集報道，那次系列報道一共播出了十七集，創下電視新聞史之最。”

強包攬了國內幾乎所有最具分量的新聞獎項，并榮獲新聞工作者的最高榮譽。在他看來，做新聞調查是記者必備的一項基本功。這份自信與從容，來自他深厚的人文積淀、豐富的社會閱歷、優秀的心理素質與強健的體魄。

“恐嚇、跟蹤、詆毀帶給我無形的心理壓力”

作為國內一家知名媒體的記者，峰成功采寫過很多新聞調查，引起強烈社會反響。曾經在峰的調查推動下，有關部門積極進行整改，并修改完善相應的法律法規，推動了法制進步，促進了行業發展。

“做了這么多年的調查記者，我堅持一條鐵定之規——一不失實、二不拿錢。做到這兩點，就會遠離新聞官司。”峰目光堅定，眉宇間透著凜凜正氣。

“經常會接到恐嚇電話，在地鐵里被跟蹤，還有匿名舉報信，對我的名譽進行詆毀。那是一種無形的心理壓力。”峰的聲音平靜，聽不出絲毫的慌亂與恐懼，目光深沉而堅定，但我還是感受到他強大的內心所承受的那種巨大的沖擊與壓力。

“心理壓力來自各方面的關系網、涉及各種政治經濟背景。”峰神色凝重。

“最傷我心的是有人寫匿名信對我進行詆毀，有關方面通過組織手段對我進行調查，耗費我大量的時間、精力。”他搖頭苦笑。

“調查型記者，在調查別人的同時，也要經得起別人對你的調查。這是每個調查型記者必過的一關。”峰對調查記者的定位清醒而沉著。

“我更愿意把我的調查定義為建設性輿論監督。能夠通過我的調查，對所在領域有局部扭轉，帶來社會一點點的前行，我就知足了。”峰抬起頭，白晰俊朗的面龐神情莊重而堅定。

心理分析：調查型記者應具備的心理素質

新聞調查，分為明訪與暗訪。但不論是明訪與暗訪，都需要記者具備高超的采訪策略、縝密的思維結構、機敏的現場應變以及精準的分寸拿捏。

在調查報道中，調查型記者勢必要遇到層層阻力，甚至威脅與恐嚇。他們承受著更大的工作壓力與心理壓力。那么，調查型記者需要具備怎樣的心理素質呢？

首先，要有好的心態。調查型記者進行新聞調查，不是為了發泄私憤與揭露黑暗，而是針對國家明令禁止、百姓深惡痛絕的事件，進行客觀而真實的調查報道，以推動行業發展與法制進步。用峰的話講，“是建設性的輿論監督。”其目的，是更好的發展。有了這樣的心態，在采訪與寫作中，調查型記者才會擁有建設性的視角與尺度，在心態上才會超越與對方的是非糾葛，更加理智而從容。

其次，要建立自我安全防護系統。在調查中，每一個環節都要保護好自己。保護自己，就是保護新聞調查。1.保護自己的人身安全。每次采訪，要與領導、家人有交待，最好不要單獨行動，要有人陪同。2.維護自己的心理健康。關注自己的心理健康指數，遇到心理困惑或心理問題，及時求助心理醫生。3.辦理人身保險，建立安全防護系統。4.了解相關法律常識，當受到人身傷害時，要留取證據。被傷害后，要尋求法律援助。

第三，磨煉心理“韌性”。心理學研究表明，一個人的心理素質，取決于他的心理韌性，即對未可知與負能量事物的忍耐力與創造力。一個內心充滿自信與正能量的人，在負性的環境中，堅持的時間會更久，獲取的能量也會更多。如何增強心理“韌性”呢？

1.增強心靈的吸收力。無條件地接納自我：與自己做朋友，寬容、理解自我，無條件地接受自己的一切，包括接受自己的軟弱與缺點。保持強大的好奇心：好奇心包括吸收新知的能力、探索未知事物的能力、掌握新技能的能力。

2.增強心靈的覺察力。包括敏銳的自我覺察：對自己的情緒與內心狀態要有敏銳的覺察，要能敏銳地知覺自己當下的情緒，以及情緒的緣由。這樣，就可以有效地控制情緒、調節心理。所謂“自知者明，自知者自救。”敏銳的環境覺察：對別人的情緒有敏銳的覺察。對環境與氣氛有敏銳的覺察。知己知彼，感知環境的危險，才會脫離危險，化險為夷。

3.增加心理正能量。保持積極樂觀的心態：親近自然、親近孩子、親近小動物，親近樂觀的人，獲取心靈的正能量。關注自己與別人的優點：在紙上列出自己的十個優點，經常欣賞。懷一顆感恩的心：當你微笑面對世界，世界也會微笑對你。

4.建立內在的秩序。內在秩序包括建立你與親人的良好關系、與重要他人的良好聯結、完成你的家庭責任與角色，做好應做的事情等等。擁有強大而穩固的內在秩序，可以抵抗外在的不確定與焦躁氛圍。調查型記者，經常會面臨被恐嚇、被跟蹤、被詆毀的負性狀態，處變不驚，沉著應對，并學會運用法律手段保護自己，是必備的技能。因此，調查記者要學會結交兩種朋友，一個是心理學工作者，一個是律師。（注：文中記者名字均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