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回鄉,和三叔聊起村里的近況。
三嬸說,和你一起長大的,現在就數小狗子混得最好了,去年他買了一張彩票,中了一百多萬,發了。這個數字,對村民來說,幾輩子也掙不來。三叔聽了三嬸的話,卻直搖頭,他那個錢,來得快,去得也快,不信,你們等著瞧。
小狗子是小名。從小就機靈,卻不怎么肯吃苦,所以,學上到初中,沒畢業,就輟學了。家人讓他學了木匠手藝,嫌累,沒滿師,又放棄了。種的兩畝莊稼地,人家施農肥,勤耕勤種,他簡單,種子撒下去,再撒點化肥,就不管不問了,雜草長得比莊稼還茂盛,頂多再撒幾把除草劑。收成少不說,幾年下來,地板結了,栽下去的秧苗,跟他一樣枯黃消瘦。他索性將地拋了荒,進城去了。也不好好打工,東一榔頭,西一棒槌,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和他一起進城打工的人,都攢了錢回家,蓋房子娶媳婦,他呢,快三十了,都沒錢結婚。
沒想到,整天做著發財夢的小狗子,還真就發了,中了一百多萬的大獎。大家都熱情地為他盤算著,拿多少錢蓋房,拿多少錢討媳婦,拿多少錢留本做生意。中了大獎的小狗子,穿上了名牌,抽上了好煙,甚至買了一輛小轎車,副駕駛上坐著一個漂亮的姑娘,兩個人親熱得村民瞅一眼都臉臊。房子蓋到一半,小狗子忽然不見了,據說是和漂亮姑娘一起去港澳游了。一個多星期后,小狗子和漂亮姑娘一起回到了村莊,人又瘦了一圈,據說是玩到澳門,禁不住誘惑,走進了大賭場,兩天兩夜才出來,身上的現金輸得一干二凈不說,帶去的一張銀行卡,也支空了。好在為了蓋房子,家里還留下了二三十萬。在家憋了三五天,一天,小狗子接了一個南方來的電話,是他在城里時認識的一個南方人,盛情邀請他到南方某地去發展。小狗子將蓋了一半的房子停了工,帶上所有的余款,攜漂亮姑娘一起連夜去了南方。
一個多月后,小狗子再次出現在村莊時,是孑然一人。又黑又瘦的小狗子,比他拋荒的地里的野草還憔悴。他自己說是去南方投資不慎,血本無歸。消息靈通的人士說,那個約他去南方的朋友,是開地下六合彩莊的。小狗子將他手中的錢,一次次拿去買了地下六合彩,期望再次出現奇跡,中個大獎。大獎沒中,手里的錢,全流進了彩莊的腰包。
清明我再回鄉時,村里到處流傳著小狗子大起大落的故事。小狗子買彩票中的一百多萬,在短短半年不到的時間里,就散失得差不多了。有人嘆著氣說,那么多錢啊,就算是一天花一百元,也夠他花好幾十年啊,竟然那么快就敗光了。說這話的村民,一家四口人一天花不到10元錢。有人為小狗子算了賬,除了蓋了一半的房子,以及一身已經顯得不合身的名牌,加上那輛沒錢加油的小汽車,小狗子什么也沒剩下。
三叔搖著頭說,我早說過,來得快的,去得也快。只有自己辛辛苦苦掙來的血汗錢,才曉得珍惜,也才能守得住啊。
我好奇地問,不對啊,小狗子中獎之后,不是還帶了個漂亮姑娘回來嗎?那姑娘呢?
這一次,三嬸連連搖頭了。那姑娘啊,是小狗子買汽車的時候,認識的,聽說是店里賣汽車的,看到小狗子發了財,就跟小狗子好上了,沒到一個星期,就領了結婚證,就是電視里說的那個什么閃不閃的。
那叫閃婚。一旁的侄子插嘴道。
三嬸點點頭說,對,就是那個閃“昏”。能不發昏嗎?全是被錢燒昏的。剛開始的時候,兩個人好得跟電視里的人似的。后來,小狗子去南方,將錢都敗光了,那姑娘就翻了臉,不跟他了。前后不到三個月的光景呢。
那叫閃離。一旁的侄子又插嘴道。
旁邊有人神秘地加了一句,聽說那姑娘又跟喊小狗子去南方的那個朋友好上了。
說到這,眾人搖頭,嘆氣,都可惜小狗子沒有福分。
三叔猛吸了一口煙,徐徐吐出,青煙裊裊。三叔說,還是那句話,這世上的事情,但凡來得快的,得來容易的,多半也一定去得快,散得快。財啊,運啊,婚姻啊,莫不是這個理。
我欽佩地看著三叔。三叔識字不多,說的話,卻充滿了智慧。那是他悟了一生的道理呢。
編輯 楊逸
【劉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