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信子死了。
書上說風信子的花期長約一個月,而我的風信子只有七天便凋謝了。它用七天展示盡婀娜的身姿,散發完濃郁的芬芳,便碾落成泥了。其實也不是不能救活,賣花的姐姐說等花瓣凋落,將花莖剪斷,來年還能再次開花。朋友說:“還是別剪吧,這么美的花,這么翠綠的莖葉,剪斷了多可惜。”“不剪?”我沉思了很久,我曾經無微不至地照料這美麗的風信子,如今卻要剪斷它,實在心有不忍。
一把剪刀橫在風信子綠油油的莖上,猶疑不定,花瓣凋落后,這拇指粗的綠莖便也柔軟下來,不似當初挺直了。也許,沒有了支撐花朵的意義,便失去了挺立的勇氣,但仍舊青翠欲滴,堅硬的剪刀碰觸上柔軟的莖,我的心軟了。我該以怎樣的心情看著冰涼的剪刀,將那滴滴晶瑩的綠汁變為顆顆冰涼的淚滴呢?當初買回它時,我是怎樣興高采烈,信誓旦旦地向所有人宣布我會照顧好它?于是,我放下剪刀,將老去的風信子放置窗外,讓它最后一次接受暖陽的洗禮。然后,安靜地死去。早已釋然,有些命是早已注定的,即使我以殘忍的方式使風信子的生命得以延續,那也不過是來年多活幾天而已,它終是該零落成泥的,而如今,它能完整地逝去,終也干凈。
第一次近距離地感知生與死時我還很小。在廚房中看見爸爸拿著菜刀殺雞,地上鮮血淋漓,我頓時目瞪口呆,然后“哇”的一聲哭著去搶爸爸手中的刀,不是怕血,也不怕刀,我的膽大人人皆知,只是從小就很愛小生命,害怕它們受到傷害。但爸爸只是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孩子,這本來就是競爭的社會,落后者就會被淘汰。”那時的我還不明白,只是堅持很久沒有吃葷。后來,進了學校,開始懂得了很多,就像有句話說的,人吃魚叫嘗鮮,魚吃人叫遇難,人的地位即強者的地位便不言而喻了。這個世界,只有生與死兩種狀態,人是世界上最高等的動物,所以人才能改造世界,掌控生物。人與人之間也有類似的聯系,在古代,勝者為王,敗者為寇;在現代,物欲橫流,人心叵測,只有不斷提升自我,成為強者,才能不被趨于物質化的現實世界淘汰,適者才能生存。所以,活著早已不僅是一種技術,更是成了一門藝術。
席慕蓉說:“我知道這世界不是絕對的好,有離別,有衰老。”那么生命究竟怎樣才能讓人滿意呢?就像給入了鍋的菜要放鹽,太苛刻太刁鉆的人多一分則濃,少一分則淡,在不斷的嘗與調中,鍋中的菜便老了,沒有了充足的水分,失掉了原有的營養,吃起來便索然無味了。人該適時地學著遷就和忍讓,不能過分刁鉆,學會自然地沉淀,不避嫌也不挑揀。畢竟陰晴圓缺太過常見,連山中的明月,有缺,也有彎。活著,追求的是心靈的平靜和成就的卓越,拘小處是成不了大智的。
后來想了很久,要不要再養一盆新植物,最終我打消了這個念頭——花總會凋的,而花凋時的哀傷總是多于花綻時的歡笑。就這樣一身輕的活著挺好。
所以,抓緊時間,趕快生活,好好活著。畢竟,人與花實則是相似的,花期過了,便一切都不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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