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歲那年,父親就因病去世了。他是跟著母親和3個姐姐一起長大的。四川郫縣農村的生活是艱辛的。在他童年的時候,幾乎沒有接觸過任何樂器。他的音樂啟蒙來自于當時農村的大喇叭。每當早晨大隊那個大喇叭播放起美妙音樂的時候,他便背起書包,赤腳踩著音樂的節拍,奔跑在上學的小路上。時間一長,他竟然能夠唱出跟大喇叭里一樣的歌聲。可是,對于一個農村孩子,尤其是對于一個年幼的農村孩子,音樂對他來說似乎是非常遙遠的。他從來不敢奢望走音樂這條路,更不敢夢想成為歌唱家。
小學畢業,他只身離開了郫縣農村,來到了位于岷山深處的茂汶羌族自治縣第一中學就讀。茂汶羌族自治縣是一個以羌族為主的少數民族自治縣,茂汶一中的學生幾乎全部為羌族,他們說話帶有濃厚的方言,他聽不懂。言語的障礙,貧苦的家庭出身,讓他仿佛到了另外一個世界里。他苦悶而又自卑,常常一個人獨來獨往。只有上學和放學的路上才成為他可以發泄的美好時間。茂汶一中的宿舍和教室之間隔著一道鐵索橋。橋下是浪濤滾滾的岷江,兩岸是重巒疊嶂的大山。他一個人站在橋上,放開喉嚨,大聲地喊,大聲地叫。他的聲音剛落,大山便發出了悠悠的回音。他聽到大山的回音,心里就感到特別的踏實。他不知道這是不是練聲。久而久之,他發現自己的嗓音比以前更亮了,更寬了,氣也更順了。
他對自己的音樂天賦全然不知。一次,校園的廣播里播放關牧村的《金風吹來的時候》,他便仔細地聽。他聽了三遍便能唱出來。學校開文藝聯歡會,他便唱這首《金風吹來的時候》。他的歌聲贏得了陣陣掌聲。可是,他還是沒有走音樂這條道路的想法。因為,他知道,音樂家都是從孩童開始練起的。這些天才很小就有自己的專業老師,很小就開始練習吹拉彈唱。而自己別說請專業老師,就連飯還吃不飽呢!一個不懂五線譜不會彈琴的農村孩子怎么能夠與別人在音樂上比?他的這一想法一直到高三的時候才改變。
高三的時候,學校分配來了一位音樂老師,剛剛從大學畢業,比他僅僅大了3歲半。這位老師聽了他的歌聲,便認定他是一位難得的音樂怪才。老師對他說,你的嗓音屬于很優秀的男中音類型。在音樂界,優秀的男高音很多,優秀的男低音也多,但是,優秀的男中音可是不可多得的。你報考音樂學院一定行。在老師的鼓勵下,他開始學習五線譜。經過一年的準備,他帶著必勝的信念走進了考場。他報考的是當地一家音樂院校。可是,他落榜了。
在他落榜的那年夏天,他一個人回到了郫縣老家,一個人在人跡罕至的深山里,大聲地唱。他唱給大山聽,唱給鳥兒聽,唱給森林聽,也唱給自己聽。唱累了,唱夠了,他便哭。希望破滅了,今后的人生道路該如何走?難道就此在農村與母親一起種田?或者是出去打工?正在他彷徨的時候,老師找來了。老師還是那句話,他是一位音樂怪才,他應該走音樂這條路。老師的話再次點亮了他的心燈。他又回到了學校。經過一年的復習,他再次上了考場。這次,他報考的是全國最古老最有名的上海音樂學院。他的音樂樂理知識還很差,甚至沒有學習過鋼琴。可是,主考官倪成豐先生聽了他的演唱,被他的歌聲震驚了。這位有著豐富經驗的音樂家斷定這是一塊沒有經過雕琢的好玉,一定能成為一位震驚國際音壇的人才,便當即決定錄取他。
1988年秋季開學,他帶著母親給他的1000元學費和幾本翻得殘缺不全的音樂書籍,登上了開往大上海的列車。下了車,天正下著大雨。為了不把母親省吃儉用為他買來的新鞋子弄臟,他把鞋子脫下來,裝進了背包里。然后,他赤著腳,步行前往上海音樂學院。當他跨進上海音樂學院大門的時候,他的舉動引得同學們駐足觀看。他對同學好奇的目光置若罔聞。因為,苦難和失敗的經歷已經使他變得堅毅而又堅定。他知道自己不僅是光著腳丫,而且在音樂藝術上還是“光著身子”。他與他們之間是存在著很大距離的。別人的目光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要不顧一切往前沖。
就這樣,他赤腳走進了中國高等音樂學府的大門,開始了自己的新的人生。開始的時候,他的學習成績很差,甚至在考試中位居全班末位。可是,他從不氣餒。他把一切時間都用來學習,用來彌補自己的不足。很快,他從一位差等生變成優等生,從一位優等生登上了北京大劇院、法國巴黎大劇院、挪威大劇院,奪取了“多明戈世界歌劇大賽”第一名,挪威“宋雅王后聲樂大賽”第一名等世界級的榮譽,站到了世界音樂舞臺的最高峰。2011年7月16日,在上海世界游泳錦標賽開幕式上,他身著泳裝,在水中演唱了《涌動》。他的美麗的歌聲傳遍了全球,滋潤著億萬觀眾的心田!
他的名字叫廖昌永,現任上海音樂學院聲樂歌劇系主任、上海音樂學院副院長。無論起點多么低,無論條件多么差,無論別人多么鄙視自己,只要赤腳往前沖,就一定能夠成功。
(編輯 月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