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著的生物博物館

■楊柳

蒼茫天地間有一個時間停止的去處，生命在這里仍然循著數百年前的慢節奏演進著。這是一片脆弱的土地，看似完美，實則正在精疲力竭地抵御著文明的嚴酷摧殘。這個去處就是加拉帕戈斯群島。

正是這片土地，成了科學家的夢想之地。年輕有為的英國博物學家查爾斯·羅伯特·達爾文1853年涉足此地，為在這里發現了地球上首次出現的生物而激動萬分。達爾文是乘“貝格爾”號穿行南美洲之后來到這里的，并對這片純自然的島嶼進行了研究，完成了他的生物進化實驗。這是一次改變世界的旅行，達爾文以他的“物種起源”學說向“上帝創世”說提出大膽的挑戰。

“旅途中我對加拉帕戈斯群島的興趣勝過任何地方。”達爾文在抵達群島幾個月之后這樣寫道：“到處都是黑色的玄武紀巖漿，奔涌而來的海浪被巖石撞成千姿百態的浪花，裸露的巖石像是被太陽烤焦了一樣，沒有一點生命的痕跡。”達爾文在群島上工作了一段日子后，說：“任何不抱偏見的人在對島上的物種進行研究時，都會對這些生物結構和絕妙的特性感到吃驚。”

何來一把無情火

加拉帕戈斯有“進化博物館”和“活著的生物實驗室”之稱，與南美大陸相距1000千米，是人類的一份遺產。但久離人世的達爾文哪里知道，1994年4月，這個數百年來的“慢鏡頭”卻遭到一場火災的劫難，無與倫比的自然資源險些化為灰燼。大火蔓延了5000公頃的土地，所幸火舌尚未殃及巨龜生活的北部和研究中心集中的南部這兩個要緊的地方。

加拉帕戈斯群島面積7000平方千米，由13個大島和無數小島組成。島上的動物大多是被來自南美、南極和太平洋的水流裹挾而來的。遠道而來的動物為了生存，逐漸適應了島上的生活，再經過上千代進化，已和它們的祖先大不相同，進化成了自然中的唯一物種。這里是鳥類學家的理想之地，島上57種鳥類中，有28種為此地僅有；這里也是植物學家的天然資料館，島上735種植物中，228種在其他任何地方都找不到；這里還是爬行類動物學家的活標本庫，22種爬行動物純屬土著。

位于圣克魯斯島北部的圣克魯斯小城和該島南部的阿約拉港是島上主要的居民點和商業區。乘車沿島上公路慢行，四周的色調、地貌乃至氣味，無不使人想象到“創世”之初整個地球的模樣。如安步當車，會有行走在月球上的感覺，腳下滿是孤獨了無數歲月的火山灰和與外界隔絕的生物。

隨著現代交通和旅游業的興旺發達，越來越多的人造訪這片古老的土地。據旅游部門的統計，1993年共有6.5萬名旅游者造訪此地，但科研部門則認為有8萬人之多，并認為造訪者過多不利于維護島上的生態原貌。

島上的動物由于長期沒有天敵，不知害怕為何物。動物的好奇心很強，不相信異類會加害它們，因此也不怕人，海豹、企鵝、鸕鶿、鵜鶘、燕雀常跑到人跟前對著人觀望。文明的光臨結束了動物與世隔絕的歷史，也給動物帶來了意想不到的災難。火災、成群的老鼠、野貓、山羊、野豬等都成了毀滅生物的殺手；偷獵者在歐洲人和美國人的重金利誘下什么都干得出來。

巨龜島之由來

“現在，我們再來看看島上最具特色的爬行動物吧。”達爾文在他的《一個博物學家的環球旅行》一書中寫道：“一位在殖民地做過官的英國人勞森先生對我說，他在島上看見的巨龜大得要七八個人才能抬得動。”歲月荏苒，巨龜仍老態龍鐘地活著，人稱會移動的活化石。一種重達300千克的巨龜140余年前曾是達爾文的研究對象。巨龜為何長壽？它在2億年前又是經過了何種進化才變成這一特殊物種的？所有這些，至今仍是歷史留給人類的一個大謎團。

“加拉帕戈斯”在西班牙語中意為“巨龜”，這是最初來此的西班牙探險者給群島起的名字。島上龜多，難以勝數，據說當年的登陸者可以腳不沾地踏著龜背行遍全島。有人估計，島上的龜足有30萬只之多。17世紀—18世紀時，海盜和捕鯨者常到這里避風，走時則把巨龜塞滿船艙，因為巨龜可以一連數月不吃食物，其肉格外鮮美而耐放。由于濫捕，巨龜已經滅絕，“巨龜之島”如今是徒有其名。目前分布在11個島上的15種龜是巨龜的變種，但也僅存2萬只左右。

1832年，加拉帕戈斯群島歸屬厄瓜多爾。但由于與本土大陸相距甚遠，鞭長莫及，管理起來很不方便，厄瓜多爾制定的頭幾道保護法令于1934年才遲遲頒行。1933年4月1日，加拉帕戈斯群島國家公園與國際合作機構西班牙分部訂立協議，授權該分部組建旅游中心。盡管厄瓜多爾方面做了許多努力，但從首都基多傳來的消息仍然使人失望。聯合國開發計劃署駐厄瓜多爾代表馬里奧·薩爾斯曼聲稱，加拉帕戈斯群島有可能丟掉“人類文化遺產”的桂冠，變成一個“有滅絕危險的公園”。此言一出，驚動了厄瓜多爾總統杜蘭。總統旋即采取措施，限制海上捕撈和島上的旅游業，宣布近岸禁捕范圍由原先距岸28千米擴大為74千米，另增派兩艘海岸巡邏艇和一架飛機，加強對群島的監視。

事實上，連當年的“貝格爾”號也是這片土地上的不速之客，它并沒有得到什么人的許可。當時的“貝格爾”號只不過是一艘重240噸、長30米的雙桅帆船，船員只有74人。“船老大”是菲茨·羅伊海軍上尉。劍橋大學的博物學家亨斯洛教授本應隨船旅行，但他由于不滿意報酬微薄而辭掉了這份差事，并推薦達爾文作為博物學家登上了“貝格爾”號。多虧菲茨聰明能干，“貝格爾”號才得以于1831年—1836年順利地完成了環加拉帕戈斯群島的旅行。這是人類歷史上一次偉大的旅行。

伊茨貝拉島簡直是個煉獄。島上的六座火山中，有五座是活火山。黑山有一個直徑10千米的火山口，遠望令人驚心動魄。此火山口雖不及坦桑尼亞的恩戈羅恩戈羅火山大，但卻比印尼的喀拉喀托火山和美國的火山口湖要壯觀得多。火山口附近似乎沒有生命存在，岸邊海水冰冷，不適宜生物存活。

各島上的地貌和自然條件不盡相同，各自的動植物進化方式各異。“達爾文燕雀”是島上繼巨龜之后的著名動物，雖均屬土生土長，但卻有13個品種，最完美地體現了進化的原則。乍看它們是普普通通的燕雀，其貌不揚，但細細觀察就能發現它們的喙為適應環境而發生的功能性變化：有的短而粗壯，以利覓食堅硬的種子；有的細而長，獲取軟果方便；有的專門捉蟲吃；有的只能吃仙人掌。這樣大家各得其所，免卻了燕雀之間的食物之爭。

1841年，最終為群島取名“加拉帕戈斯”的航海家赫爾曼·梅爾維爾曾說：“本地海員說，當陸地和海洋不愿再忍受欺凌時，它們也會反叛。這一天如果到來，海水咆哮，火山噴發的巖漿將遮住天空。但即使這一天真的到來，加拉帕戈斯仍將繼續它的進化。這里是一個物競天擇、適者生存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