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幾乎每次發展機遇,他都抓住了。
而幾乎每次風波,他又得以從容應對。這算得上中國商業史上的奇跡。
對此,沈文榮的解釋只有兩個字-——“幸運”。
2009年,沙鋼成為第一個進入世界五百強的中國民營企業。至今,它依舊是中國最大的民營企業。
美國鋼鐵之王卡內基說,每一塊鋼鐵都折射出一個國家的命運。沙鋼的掌舵人沈文榮指揮著一家民營鋼企,幾乎經歷了改革開放歷程中鋼鐵業起起伏伏的所有階段。其間,他抓住了一次次機遇,又在所有風波面前從容應對。這是一個奇跡。
現年66歲的沈文榮用“幸運”來解釋。
和諸多犧牲在不斷變化的決策中的民營鋼企掌舵人相比,沈文榮身上有他們的交集。他有著南北方人共有的特性。他嗓門大,肩膀寬,發起火來整個樓層都聽得到。年輕身體好時,大口吃肉大口喝酒,一高興拍拍人家肩膀對方就像中了一記鐵砂掌。但是,做起事來,他比誰都精細,對數字尤其敏感,是談判桌上有名的“摳門”。
他任過官職,卻也否認自己是紅頂商人。他不茍言笑,也不在乎生活情趣,甚至從來沒度過假,沒上過商學院,不參加媒體年會,他寧愿和員工開會也不愿總是在聚光燈下。他的財富在逐年增加,經常上富豪榜,但是他的生活卻十分節儉。
任何時候,他都堅持用帶著強烈蘇南口音的話和任何人談判,包括接受采訪。然后冒著一口蘇南話,不止一遍地重復,“你聽懂了吧?”
一位沙鋼的合作者曾形容,“開始覺得他像張飛,后來覺得和諸葛亮有得一比”。
但是,最近,“諸葛亮”也遇到了難題。
首遇鋼鐵難題
讓沈文榮不舒心的原因是,“現在行業內平均賣出一噸鋼的利潤只有區區幾塊錢,跟不上一盤炒菜的價錢?!?br/> 沈文榮掌舵的沙鋼,是中國效率最高、最有戰斗力的民營鋼企之一。行業內有一個不爭的說法,如果沙鋼都賠錢了,那就沒有賺錢的了。
之所以這樣說,是因為沙鋼的成本控制幾乎是中國所有鋼企中最嚴厲的。而且沙鋼的產品規格齊全,能夠在任何品類產品低迷時,迅速啟動暢銷產品,“東方不亮西方亮”。
在《中國周刊》記者到達張家港沙鋼廠區的同一天,中國元老級的國企鞍鋼集團正在沙鋼考察交流經驗。這次考察,鞍鋼只選了民企沙鋼和國企寶鋼。
在過去三十多年里,不止一次地遇到市場低迷,沙鋼都能用一個月甚至一兩周的時間迅速上馬市場暢銷產品,在最短的時間里搶奪產品市場。
但是,這次,沈文榮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和困難。
他說,“過去三十年,再困難,也就兩三個月就見底了,這次困難期是長久的,起碼要三五年。內憂外患。而且,中央不可能迅速拿出一個刺激計劃改變現狀?!?br/> 盡管如此,對鋼鐵,沈文榮還是有充分的自信。他對自己每一次的判斷深信不疑,包括這次。“必須轉變經濟思維模式。要從量的增長轉移到精細化的管理上來?!?br/> 翻看沈文榮的簡歷,這是一個從最基層鋼鐵工人做起的掌舵人,他熟悉并會操作煉鋼的每一個環節。1968年,沈文榮從江蘇省沙洲縣(張家港市的前身)錦豐棉花加工學校畢業,進入錦豐軋花廠做鉗工。歷任鉗工組組長、廠黨委副書記等職。軋花廠籌建鋼鐵廠,沈文榮帶領沙鋼最元老的29個人外出學習軋鋼技術。以后鋼鐵廠從軋花廠分離出來,1983年,沈文榮出任鋼鐵廠副廠長和黨委副書記,第二年,沙洲縣任命他為鋼鐵廠廠長。時逢改革開放后第一次創業潮,經濟環境活躍。沈文榮帶領下的沙鋼進入大發展時期。
但是,當下的危機,沈文榮不怎么樂觀?!斑^去是短缺經濟,過去的30年你生產什么都有市場,只要加快投入,就有市場?,F在產能過剩,原來是粗獷型的,這個東西只要能造成功就能賣掉,現在不一樣,現在要做好才能賣掉?,F在要有精品,要有好的品牌,好的服務。”
沈文榮還在思考出路。
強硬是我的優勢
早在1984年,剛剛做上鋼廠廠長的沈文榮就做出了一個重大決定:收縮產品線,將當時大企業不屑一顧而小企業又干不了的窗框鋼作為主導產品,到1988年,沙鋼窗框鋼產量國內市場占有率達到70%,“當時窗框鋼的價格,沙鋼說一聲,沒有還價的。”沙鋼的老員工,現任新材料公司副總經理丁榮興對《中國周刊》記者說,“那幾年,都是開著大貨車,帶著現金到沙鋼來提貨的人,出貨就搶光,沙鋼賺得很爽?!鄙充摲e累了第一批原始資金,一個億。
幾乎所有沙鋼人都興奮地準備坐吃窗框鋼的時候,1988年,經過認真考察,沈文榮又提出,把一個億的積累全部拿出來,買下英國比茲頓鋼廠一條二手設備,建設新的生產線,用來生產螺紋鋼。當時多數人反對,有的縣領導也做出善意的提醒。沈文榮擲地有聲:“就是設備買來了運行不了,也要放在那里辦成個展覽館,我自己在門口賣票,讓同行都來學習沈文榮的教訓?!苯Y果,項目按期推行。
“當時的沙鋼還是集體經濟,不是你一個人說了算。怎么能做到市里領導不阻止?”《中國周刊》記者問。
“我敢承擔風險,把話放在這里了。大不了不做廠長去賣門票。”其實,沈文榮并不是莽夫,他說,私下里,他去找很多人做說服工作,闡述上馬這條生產線的意義。這套設備1992年投產,恰逢確立市場經濟,迎來基礎建設的高潮,不到三年就賺回了成本。
經歷這幾次成功決策,大家都服了沈文榮。再有什么“花大錢買風險”的事,只要沈文榮決定了,就少有爭議。每一次都就賺錢,大家慢慢形成了對沈文榮的崇拜。
在沙鋼采訪,記者聽到評價沈文榮最多的詞就是“魄力,眼光”。或許,沈文榮天生就有一股子凝聚人心的能力。丁榮興說,沈文榮剛到軋花廠當鉗工的時候,一散工,總有一伙兒工人圍著他,“身邊的一些事,他能給你分析出很多道道。他還講國家大事。那時候只能聽收音機才能聽到?!?br/> 之后的1993年,沈文榮投資13億引進了最新的短流程設備,建成被譽為“亞洲第一爐”的生產線;1997年,與韓國浦項制鐵公司合資合作不銹鋼板項目。為此,他還曾經一路從北京追到??诘囊粋€鐵礦廠找負責審批的部長,磨下了審批許可。
沈文榮的強硬是骨子里的。小時候家里窮。一家幾口人只有三間茅屋,性格剛烈的父親對子女的要求只有一個,“要做的事就一定要認真做好?!鄙充摴敝飨蕉Y清對《中國周刊》記者說,沈文榮對自己兒子的家教也只有一個原則,“嚴厲?!?br/> 沈文榮毫不否認自己的強硬,“不強硬,做不了企業領導。強硬是我的優勢。但強硬不是專制,不是不聽建議。我的三十多年一直在否定自己中前進?!?br/> 幸與不幸
民營鋼企的命運,就像個玻璃球。完好時,美麗無比,一旦被打碎被刺到,除了錐心的痛還有惋惜。也有民營鋼企掌舵者像他一樣強硬,也像他一樣有市場敏銳感。但是,都沒有沙鋼的命運持久。
2001年,英國《金融時報》報道了一次當時全世界最大的工業搬遷:安裝在60米高廠房內的若干大型部件,都用木條箱包裝,然后在長江口附近拆箱……
這一年,沙鋼買下了德國蒂森克虜伯公司旗下的霍施鋼廠,并以歐洲人不能理解的速度(歐洲人覺得要用三四年,實際上只用了一年多)將這座百年鋼鐵廠原封不動地從歐洲搬到了張家港。
縮短工期的秘訣是加班。這也一度是沙鋼跑贏時間規避風險的手段。但歐洲規定不許加班,前去德國搬工廠的沙鋼人就晚上偷著干。這件轟動歐洲的工業大搬遷,在國內,并不敢那么高調。
那幾年,民營鋼鐵廠發展紅火。但也出現過“鐵本事件”激起不小的波瀾。針對當年的產能宏觀調控,沈文榮對《中國周刊》記者說,“當時全國的產能有兩億五千萬,現在發展到七億噸了。你能說那時候是過剩么?”
面對這一輪鋼鐵行業集體巨虧,一些鋼鐵企業不堪重負,沈文榮不否認,“現在收購兼并重組的最好時機已經到了”。但是,他不敢出手。他擔心的是,“沒有國家政策的配套,誰也不會去搞收購兼并重組。你兼并了人家,鋼鐵依舊產能過剩賣不出價格怎么辦?或者,出來新政策要限制產量了,怎么辦?”
經歷過大煉鋼鐵,和改革開放后鋼鐵行業發展的每一個環節后,沈文榮對整個行業現存的秩序并不完全認同?!叭狈σ粋€一致對外的政策,鐵礦石談判各自為戰”,“鋼鐵行業很多兼并重組是不成功的,許多是假的不是真的,如果真的是要拿出鈔票來收購的?!?br/> 我不是紅頂商人
有人說,沙鋼的幸運和沈文榮的“紅頂商人”身份有關。
有心人注意到,在第九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上,沈文榮的身份是一個集體企業老總,到了2002年11月當選為中共十六大代表時,他已經轉變為一個民營企業家了。
沈文榮的確擔任過一些官職。1993年他當選為張家港市政協主席,1997年擔任中共張家港市委副書記,1998年當選第九屆全國人大代表,2002年、2007年分別當選中共十六大、十七大代表。
最受關注的身份就是中共張家港市委副書記。對此,他對《中國周刊》記者說,“當時這個年代就是這樣,這是當時政府對你工作的一種肯定。我只是掛名,辦公室沒有坐過半個小時,沒有利用這個職務辦事。我是一直在這個企業,從來沒有離開過企業,只僅僅是掛名。如果要從政,二十年之前就可以從政了?!?br/> 他忽然話鋒一轉,“我這樣的人也從不了政。我就適合干企業。”
沙鋼的改制從1998年開始醞釀,2001年初如愿以償。在改制后的股權結構中,集體持股25%、職工持股30%、領導層持股45%,其中沈文榮個人持股17%。兩年后,沈文榮又購買部分集體股份,個人擁有的股份達到29.98%,真正控股沙鋼。
改制,是很多企業家的命運轉折點。最典型的就是健力寶的李經緯,改制沒成卻被趕出企業。沈文榮對沙鋼的控制最終實現了股權上的保證,有人分析還是一個“幸運”,因為他被政府定性為“蘇南模式的守望者”,一定意義上說,沙鋼必須成功,因為它在一段時間內被樹立為政府工程。
八十年代末到九十年代中,蘇南模式下的鄉鎮作坊經濟發展迅速。但1994年以后,國家開始嚴格控制信貸規模,許多企業只得向企業內部職工集資。鄉鎮政府疲于奔命,開始甩掉這些包袱。2000年底,蘇南地區的85000多家鄉鎮集體企業,93.2%已經摘下“集體經濟”的帽子,成為私人企業或產權明晰的股份制企業。各家企業命運不同,大多因債務纏身而無法做大甚至倒閉。
沈文榮是一個例外。政府實行“抓大放小”立典型,對沙鋼這樣的規模大、盈利強的企業,抓住不放,提供資金和政策支持。
對政府的情緒,沈文榮比較復雜,他對《中國周刊》記者說,“我不是紅頂商人。商人和政府不能走得太近,不能和某個官員特別好,也不能走得太遠,疏遠了也不好?!?br/> 至今,沙鋼依舊是市里乃至省里的明星企業,在沙鋼網站的主頁,一篇市領導夸贊沈文榮是“民族英雄”的文章掛在要聞頭條。但是,至今,沙鋼并沒有聘請任何政府領導擔任沙鋼的后臺顧問?;蛟S,這就是沈文榮的分寸。
“政商關系一直是企業家的難題,你處理到什么程度?”記者問。
“只能說還行。合適。”沈文榮沒用“好”來形容。
在沙鋼發展史上,有二十多年是屬于集體企業,只有11年是民營企業。沈文榮經歷了由政府干預到自己說了算,他說自己就信一條,“你為企業好,別想太多其他的。”
摳門首富
至今,沙鋼的老員工丁榮興還感慨,在沙鋼還是集體企業的時候,花的是國家的錢,但是沈文榮在每一次談判上不把對方榨干,絕不簽合同?!耙话闳说脑?,企業當時不是自己的,不花自己的錢,差不多就行了?!?br/> 他至今記得一件沈文榮“摳門”的事。
平時,沈文榮習慣一個人在公司里逛來逛去。早些年,他會一大早就來到廠門口,站在那兒,迎接第一批員工上班。他還常常跑到各大分廠和車間去,打發開保衛和跟從的人,一路跑完,大小問題他能發現一堆。
這一次,沈文榮逛到了一個大壩工地,還沒施工。這塊大壩是沙鋼旗下的新材料公司負責修建。丁榮興正在工地上。沈問丁,“這里要做什么?”
“建大壩?!?br/> “多少錢?”
“聽說招標價是450萬。”
沈文榮沒說話,繼續逛,圍著工地走了兩圈,回去了。
第二天,新材料廠總經理被叫到沈的辦公室。沒商量,直接命令,“大壩重新招標,控制在150萬以內,下面混凝土,上面用我們的鋼渣,比什么都結實?!?br/> 丁榮興記得,那次招標又進行了一周左右,最后130萬拿下。他對沈文榮豎起大拇指,專門回家對也在經商的兒子說,“一個身價200億的老板!跑到工地上出方案,省下300萬!關鍵是他不僅告訴你不行,還告訴你行的方案?!?br/> 員工誰也不敢糊弄沈文榮,任何事都要研究好了再報告,“否則,他能問得你啞口無言?!?br/> 沈文榮對成本的控制,業內聞名。在沙鋼廠區,至今見不到一個專職的衛生人員,各塊區域各個車間和單位的工人劃分打掃。沙鋼的領導層人員占沙鋼總人數不足10%。在國有鋼企,這個數字可以達到20%,乃至30%。有段子說,有鋼廠來沙鋼參觀后直接裁掉1500多人。
沈文榮的“摳”,最淋漓盡致的體現,是在談判桌上。讓他記憶猶新的是一場和美國摩根公司的談判,沙鋼要購買他們的流水線。對方出價20億,沈文榮給手下布置的結果是10億?!翱巢幌聛聿徽??!?br/> 丁榮興也參與了談判。他記得,沈文榮就坐在大廳的沙發上,讓下屬去談,隨時向他匯報。晚上沈文榮也不回去,困了就抱著膀子在沙發上窩一會。談判結果不滿意,就發火,然后安排再談,還叮囑一句,“你和人家談的時候別發火,總之一定要把價格砍下來?!?br/> 一周,白天晚上連軸談,最后,摩根的代表對沈文榮說,“不談了”?!八X得價格實在太狠了。又覺得可惜,所以哭了,是他自己哭的,不是我欺負他?!鄙蛭臉s對《中國周刊》記者說,后來,這個談判還是成了,他覺得,“對方都談到不談了那就一定是到底了,對方去機場準備登機走了,又打來電話要求繼續商量,沙鋼立即派人開車把他們請回來,大家再各讓一步?!?br/> 那次談判最終13億拿下。
“哪怕50萬,沈老板也在乎的?!倍s興說。
沈文榮對“摳門”一說,不同意。他覺得做企業就得摳?!安粨冈趺促嶅X?”他總是對下屬副總們說,“我們是民營企業,做不好也沒人救,工人沒工資,我們只能去跳長江了。”
在外人看來,沈文榮的生活也有點過于“摳”了。
他經常身無分文。流傳廣泛的段子是,有一次他從公司出來天晚了,人餓,看到公司門口路邊有烤小黃魚的,忍不住吃開了,吃完一抹口袋,一分錢沒有。
他也不在乎什么生活情趣,不打高爾夫,不度假,不旅游。合作公司在其考察之余請他游覽當地風景,沈文榮一坐上游覽車,頭一歪,睡著了。
他的唯一愛好除了鋼鐵還是鋼鐵,難怪有人戲稱沈文榮是“鋼癡”。他曾說,不干鋼鐵了,做其他,可能還沒有自信了。
為了節省上下班時間,他至今習慣住在公司旁邊的宿舍樓里,那是八十年代的筒子樓,六七十平米,地板連瓷磚都沒鋪。
一個沙鋼的員工對《中國周刊》記者說,這幾年,沈老板名氣越來越大,有人提醒他穿得講究一點,開始西裝革履了,以前從沒見過他穿西裝。
吃苦文化
沈文榮信奉一個道理:年輕人一定要吃苦。
沙鋼的一個員工對《中國周刊》記者說,你看這個鎮子上,每天蒙蒙亮就在路上趕著上班的,多半是沙鋼的人,特別是冬天,還亮著路燈呢,就上班去了。
沙鋼的工人每天8點上班,上班前要開一刻鐘左右的班前會,班后要開班后總結會?!伴_車到公司門口的停車場,再換自行車或者電瓶車騎到車間,需要半個小時,加上提前準備開會,每天相當于多出來1個多小時?!倍?,周六也上班,發加班工資。
年輕的沙鋼員工也感慨,“沈老板精力太好了,開會一說三個半小時,一口水也不喝,嗓門還大,一刻不停。”
這和沈文榮自己的成長經歷有關。
沈文榮是上世紀40年代生人,那是個物質生活嚴重匱乏的年代。沈文榮技校畢業,直接進了鎮上的軋花廠當鉗工。他沒有對漲薪水和升官有任何奢望,唯一認準的事就是舍上力氣埋頭苦干。工作狂,加上家里窮,沈文榮到了三十歲才結婚。在當時絕對是晚婚。
后來被選上當年輕干部,沈文榮更是沒命地干,也不要獎賞。第一次帶著沙鋼29名員工出去學習煉鋼,沈文榮向對方提出,增加工作時間,晚上也干,晚班由沙鋼的人干,不要工資。
沙鋼從最初的作坊式車間,發展到現在兩萬人。領導層大都是和他一起創業的老員工。
這幾十個人,幾乎都是農民出身,學歷最高是高中,三十多年下來,有的當上了副總。團隊管理風格絕對一致:任勞任怨,嚴厲節儉。
對于管理層的結構,沈文榮不贊同外聘CEO?!罢夷贻p的不懂沙鋼的人來管理沙鋼,怎么可能好?”他認同的是從沙鋼一步步熬出來的人——對企業忠誠,熟悉沙鋼。
民營企業的文化和風格,很多時候就是老板個人的文化和風格。沙鋼的文化和風格無疑折射出沈文榮的品格和氣質。
丁榮興對《中國周刊》記者說,沈老板的兒子,那是相當“辛苦”的。
至今,在中國富二代名單中,作為最大的民營企業的公子,沈文榮的兩個兒子,外界依舊是陌生的。沙鋼的司機都知道,如今進入沙鋼董事會并擔任沙鋼黨委書記的沈文榮的大兒子,每次飯桌上都會先讓各個副總們上座,坐定之后自己再坐。廠區里他對工人們都謙虛有禮,毫無貴公子的傲氣。
二代的成長,與沙鋼的成長,都是沈文榮目前最關心的未來。
早在兩三年前,他便宣布在張家港斥資300億元建玖隆鋼鐵物流園,如今已建設完成。在沈文榮的計劃中,這是做大沙鋼的一個重要步驟。他說:“我想通過鋼鐵物流的整合,來倒逼鋼鐵制造業的整合?!钡侥菚r,沙鋼或許將獲得鋼企兼并整合的最優機會。
這是沈文榮新的野心。他說,十年內沙鋼如果出事都是他的責任。
今年,他66歲。不知未來的十年,他還能一如既往地成為“幸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