套娃,是俄羅斯一種民間木質玩偶,打開喜氣的大娃娃,一層層可以取出由大到小,七七八八幾乎長相一樣的女娃。說實話,設計巧妙,很有欣賞性。
記得我小的時候,正值中蘇蜜月期,俄羅斯套娃在中國很流行,套娃還有名字,叫“馬特留詩卡”。但是隨著兩國交惡,套娃幾十年再見不到蹤影。“馬特留詩卡”的再度走紅,得益于90年代中國的旅游開放。先是蘇聯產,繼而俄國產的套娃和望遠鏡、粗笨手表一起在國內旅游市場很火了一陣。但是同一嘴臉看得多了,看得久了,漸漸讓人倒了胃口。如今,涉及俄羅斯的旅游商店里依然必不可少地擺著套娃,手工制造的套娃還價格不菲。但是鮮有問津者了。
最近,在中國汽車文化領域,消費者和媒體屢屢提起“套娃”,特指一些跨國公司的系列車型外觀設計過于雷同,除了大小,幾乎說不出區別。飽含貶義的比作“套娃”,是因給人“審美疲勞”的感受。
平心而論,同一品牌下,不同級別車型外觀設計的“套娃”傾向,有著某種潛在的規律,應該“一分為二”來看待利弊。
主題的重復與變奏,本是一種古老的藝術語言,是不同民族的不同藝術門類——無論音樂、詩歌、繪畫和造型藝術都遵循的基本修飾手法。
同一品牌產品的外觀設計中,核心元素積淀升華為“家族臉譜”,已經是當今全球轎車業,甚至是整個制造業工業設計的大潮流。成為一個品牌在紛繁的商品海洋中賴以脫穎而出的識別標志。徠卡照相機、蘋果手機、勞力士手表、RIMOWA鋁制旅行箱等名牌外形基因的傳承,確定了它們的檔次和獨特性。
在汽車領域,把經典的核心元素在車型外觀設計中重復強調,是一個汽車廠商成熟的標志。歐美的老品牌姑且不論,且看韓國的現代、起亞的變化就能見一斑。現代上幾代的索納塔和伊蘭特,起亞的御翔和福瑞迪,一個車型一個樣,彼此風馬牛不相及;近三年來,兩個品牌的產品系列外觀設計有了統一的元素,現代標榜“流體雕塑”,起亞亮出“虎嘯”前臉,“家族臉譜”已經在新一代車型中一脈相承。今天的現代索納塔8和伊蘭特朗動;起亞的K5、K3、K2;捂住商標,光憑外形就能知道它們是同宗兄弟。倒是我們中國轎車的自主品牌,在草創時期,車型往往來自不同的參照對象,吃百家飯,穿百家衣,沒有血統基因的共性可言。今天,自主品牌如奇瑞、吉利、榮威、長安等,逐步走向打造品牌和依靠體系開發的新路,外形設計的核心因素也在積淀中逐步清晰。
德國人本來就精于技術,精于工程設計,追求的是比例,是均衡;情感和靈氣卻是他們天生的短板。先看車型外觀的歷史縱軸:七十多年來,設計大師保時捷設計的甲殼蟲、365、911,經典雖經典,外形變化卻很小,只是為滿足空氣動力學的進步,車身越來越扁;再看車系橫軸:奧迪近年相繼推出的SUV車型Q7、Q5、Q3,在外行人眼里,外形的線條完全趨同,只有大小區別。單看一輛車的照片,絕對分不出彼此。
基因傳承與“套娃”,中間有個度的區別。“套娃”飽受詬病的原因,是把設計趨同化推向極致,走火入魔,結果如同中國人一句成語:“過猶不及”。
“套娃”代表作,就是大眾旗下不同級別平臺構成的車型系列。今天遇到停在街邊的各種大眾車型,我常常要繞到車尾,看到銘牌,才能確定它們誰是誰。如此“套娃”式車型設計,看上去千錘百煉,比例平衡,無可挑剔;然而作為一種造型藝術,挑動不起人們的太大激情,看得多了,反而生出一種審美疲勞的逆反。我曾撰文介紹一款尚未面世的大眾新車,網友留言道:拜托了,真不想看那千篇一律的大眾臉。
如此看來,審美統一之中的變化與激情不可或缺。由此想到大眾中國公司宣布,到2018年,大眾品牌的轎車,包括地產和進口,在中國年銷量將達到400萬輛,相當一個中等跨國公司一年的全球銷量。設想一下,如果一出門,街上滿眼都是一張張扁嘴嘴角上掛著兩盞燈的大眾套娃嘴臉,恐怕真是一場可怕的視覺災難。
在汽車業,相對而言,意大利人造車更追求藝術與靈氣,追求貌不驚人死不休。以大眾化量產車為主要對象的“歐洲年度車”評選,由歐洲各國幾十位資深汽車記者一人一票參與。評選持續了半個多世紀,卻是經常陷入經營危機的意大利菲亞特屢屢獲獎,而德國大眾高爾夫雖說歷經數代,累計銷量全球稱雄,卻一直與大獎無緣。看來詬病大眾套娃的,不光是咱們中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