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蓮，綻放臺灣的陽剛之美

　　
　　談及臺灣之美，其實最有代表性的地方不在日月潭，也不在阿里山。如果你詢問當地那些走南闖北見多識廣的出租車司機，他們當中十有九個會斬釘截鐵地回答你說：“是在花蓮！”而他們所謂的花蓮，即是花蓮的太魯閣大峽谷的簡稱。
　　在臺北車站搭上老舊擁擠卻又秩序井然的臺鐵，沿著東部海岸一直向南行駛便可直抵花蓮。駛出臺北之后，沿途的景色開始變得遼遠開闊起來，撲面而來的是平展舒緩的萬里平疇，還時不時有雕梁畫棟的彩色寺廟點綴其間。在進入瑞芳的地界時，列車開始鉆山越洞，車廂內忽明忽暗，一霎那在黑暗中感到躑躅猶疑時，轉眼間又云開霧朗，柳暗花明。就這樣，列車在屢現出奇制勝之境的山水間穿行，一路常有急流險灘相伴，但又暗藏驚喜連連。
　　快近花蓮時，可見茫茫東海岸的清晰輪廓，一邊是深不可測的兇險大海，另一面是陡峻奇崛的中央山脈，其間有些斷崖來勢兇猛，時不時地以刀削斧劈般的嶙峋尖銳角度直插入浩瀚的太平洋，凜然無畏。列車在一條狹長的夾縫中奮勇當先、穿梭行進。據說當兇險的泥石流或猛烈的臺風出現時，這里的交通經常要被攔腰阻斷。
　　經過三個多小時跌宕起伏的行進，花蓮終于近在眼前。正在出站口舉棋不定要去何方時，出租車司機向我提議，還是先踏訪下氣勢不凡的太魯閣大峽谷，一定會不虛此行。我聽從了他的建議，但仍有點將信將疑。
　　我一向以為，臺灣的山水和大陸的山水不可同日而語，前者多秀麗精致，而后者多磅礴奇峻，前者是少婦的“纖柔舞腰低軟”，而后者是熟男的“大江東去浪淘盡”，但直至來到花蓮的太魯閣峽谷以后，我這種根深蒂固的偏見才得到根本性的顛覆和扭轉。
　　2008年4月，女作家張愛玲生前唯一記述1961年游歷臺灣的《重訪邊城》遺稿公諸于世。在這位曠世才女的眼里，臺灣是孤寂地徘徊于大陸之外的“邊城”，她對花蓮也是長久不能釋懷。她寫道：及至花蓮，“臺灣就褪了皮，半卷著，露出下面較古老的地層。”
　　我的確也沒有想到，在臺灣竟會有這樣一片神奇的土地存在，在我單薄的印象中，大陸的山水中也許只有瀾滄江的驚濤拍岸和張家界的險峰疊嶂才可與之媲美了。這個被當地人推崇有加的太魯閣大峽谷位于臺灣東部花蓮縣之西北，其險峻的峽谷深壑、危崖斷壁足令人望而生畏。太魯閣系當地原住民的發音，意為“偉大的山脈”。上百萬年以來，豐盈的立霧溪溪水不斷地向下侵蝕剝離，最后終于穿透了層層厚重的大理石巖層，從而成就了這段險峻的奇觀。
　　建于1986年的太魯閣公園囊括了太魯閣峽谷、立霧溪流域及中橫公路沿線等幾處最極致的風景地段。當我充滿敬畏地走近它時，已有許多職業或業余的自行車手著裝整齊地在太魯閣著名的燕子口入口處嚴陣以待了。所謂的燕子口是一處刀削斧劈般的絕壁，早年間成群的燕子在崖上洞穴中筑巢棲息，而人跡罕至，故此得名。臺灣第一條東西橫貫的公路——中橫公路在進入立霧溪峽谷后，猛然在燕子口段峽谷處變窄，奇觀迭現。雖然從燕子口至靳珩橋的步道不足500米，但卻可飽覽峽谷間最驚險的景致。此時，那些勇敢者要用小小的車輪去征服腳下這片不馴的土地。而一些慕名而來的外國游客也聚集在燕子口的地圖提示前指指點點，摩拳擦掌躍躍欲試地要進山覽勝了。
　　約在300年以前，這里的原住民不懼與兇殘的野獸為伍，而且，還可在險惡的環境中狩獵采集、生存繁衍。那駕馭懸崖兩端的搖搖欲墜的斷橋，還有那巍峨的連鳥兒都難以飛躍的兩峰夾裹著的“一線天”，它們都提示著，相較于大自然的鬼斧神工與造化的神奇莫測，人類的不屈與堅毅更令人心生敬畏。
　　同樣在這里，也隨處可見臺灣老兵同大自然不屈抗爭的痕跡。1955年，這些從大陸撤退到臺灣的國民黨老兵開始了漫長艱辛的修路“戰役”，他們一斧一錘地在險峻的峭壁中日夜鏖戰，硬是在懸崖間開鑿出一道長近200公里的盤山路——中橫公路。這一浩瀚的工程歷時4年，200余人為此付出生命。
　　雖然頭頂不時有足可斃命的大小碎石滾落，但在四處設立的規避滾石的天網圍欄庇護下，還是可以在先人開好的步道上閑庭信步一番的。兩邊的大山都由大理石巖層構成，而滾落山間的大理石則在太陽光的照射下明晃晃地刺眼。在一處大山的拐角旁，突然有一個小木屋突兀地躍入眼簾，它張貼著“山泉咖啡”的幌子，旁邊還有一條溫馴的大狗。慢慢品嘗之后，方覺得這里用山泉浸泡過的咖啡，的確有種凜冽清澈的不同尋常味道，而且，在小木屋旁邊喝咖啡邊眺望撲面而來的險峻山景，也顯得別有情趣。
　　走出太魯閣崎嶇蜿蜒的九曲洞，摘下旅行必配的安全頭盔，不由得再回首又瞭望了一下身后的山景，據說這里就是幾年前一個20多歲的大陸女游客的罹難之處，她已走出崎嶇的洞穴，摘下頭盔，誤以為一切都平安無事，但就當她奔向旅游大巴車的一霎那，不幸被山上的落石擊中，在他鄉身亡。
　　作為太魯閣峽谷的盡頭，天祥這片遼闊的谷地為原住民泰雅族的聚集地，后為紀念南宋名臣文天祥而得名。在臺灣，岳飛和文天祥那些蕩氣回腸的詩詞似被引用吟詠得最多。在這里的文天祥紀念公園里拾級而上，可見端立肅穆的文天祥雕像，旁邊的石碑上刻有其一詠三嘆的詩作《過零丁洋》——“辛苦遭逢起一經，干戈寥落四周星。山河破碎風飄絮，身世浮沉雨打萍。惶恐灘頭說惶恐，零丁洋里嘆零丁。人生自古誰無死? 留取丹心照汗青。”
　　離開驚心動魄的太魯閣，身心稍得松懈，方覺有陣陣饑餓感襲來。花蓮的飯菜是主打原住民概念的，但我到來時這里的小鋪卻沒有什么食客，大概還屬于旅游淡季吧。大棚里有不畏生人的友好的大狗，還有不茍言笑、裝束奇特的女主人，此處烹制的飯菜清新，山野味濃厚，特別是那脆生的山苧苧可觀賞也可食用。在這里不緊不慢地吃飯時，還可眺望不遠處藍色的大海。
　　當我于花蓮的一家家樂福超市的停車場上小憩停留時，竟可看見不遠處機場的跑道上有軍用飛機伴著巨大的轟鳴聲騰空而起。有一期美國《國防新聞》曾披露：“隱匿”于花蓮的佳山基地是臺軍最大的飛機地下防空洞……
　　一路馬不停蹄地奔波之后，司機帶點疲憊帶點興奮地把我送回返臺北的火車站。他揮揮手與我道別，并打趣說：盼望著大陸客在臺灣的自由行能早日實現，這樣的話，生意會更興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