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初書(外一首)

　　臘月的梅花依然在盛開著
　　除夕夜，在鞭炮的一聲咆哮中
　　凋落了一片粉色的花瓣
　　零點之后，合上一雙黑色的眼
　　往日，擱置在冰與雪的溫度里
　　掏空想象，也就是一首詩的時間
　　
　　用大年初一的第一縷陽光
　　劈開一道紅色的石苔，拾級而上
　　有一個自稱詩人的人，叫沙子
　　夢想，破冰而出，破繭成蛾
　　順著阡陌的耕田，奔向綠和藍
　　
　　母親的墳頭，撥弄最后一弦淚珠
　　苦澀的牙齒，咀嚼正月的麥地
　　母親，我走了三十多年的路
　　永遠沒有走出你的聲音里
　　大地，已開始披上新綠
　　我騎上馬，在你正挑著的青燈里
　　明日，再次遠走他鄉
　　
　　重調了宮商角徵羽，讓生命更生動
　　在鋼筋混凝土里，旋轉起七種顏色
　　父親的白發中，再次舞動起青春
　　帶著淮河沙灘里的一滴水，奔涌長江
　　在一條鋼軌熱度上，扯動幸福的浪
　　父親，我永遠都會是你憑戶而望的夢
　　絕沒有荒誕，那是鹿原上的火
　　
　　我應有愛情，有愛人天藍的眸子
　　我應有高墻，有薔薇緋紅的春裝
　　我應有遙遠，有遠及近的嘹歌
　　花在筆尖上開，果子在詩里成熟
　　我和一個叫沙子的詩人
　　拾起大海深底里金色的貝
　　獻給日子，獻給父親、母親
　　
　　又寫起一首詩，于我的歲初
　　一首詩里，我一直讀到另一個歲末
　　讀到海浪、讀到大地、讀到山河
　　（下轉第125頁）
　　（上接第159頁）
　　讀到人間煙火，讀到寒塘鶴影
　　讀到年邁將逝時的最后一縷陽光
　　直到沒有了鄉土，沒有了原野
　　沒有了城市，沒有了最后清瘦的眼圈
　　
　　今天開始，我就為自己摘一天星斗
　　牽一匹駱駝，掬一束熒光
　　抓住結了舵的港岸，游進荊棘里
　　把一支錨扔進海，殘照里一路遠行
　　十月的稻田
　　十月，原野的月亮將大地拾起
　　把自己埋在鄉土里，讓稻田泛起了光
　　月光是寧靜的、婆娑的，也是靈韻的
　　泥土和稻草，在我大膽的步履中凝香
　　當父親的背影彎了又直起來
　　稻谷在收割機的聲響里變成一年的希望
　　
　　這希望就是火，燒著金黃色的夢
　　這土地就是夢，燃著金珠般的火
　　這稻草的香加重了對鄉土的懷戀味
　　大地、月亮、淮河，沉甸甸的風
　　我行且幸福開來，還欠十月的一滴淚
　　在晶瑩里，傾聽淮河輪船上的笛聲
　　
　　走在稻田里，我是個極致的幻想家
　　幻想田邊的柳樹再次冒出蔥綠色
　　幻想躺著的稻草里再次長出谷子
　　幻想秋夜突然燈火輝煌，照亮鄉村
　　幻想河水滔滔浪花飛濺，流入良田
　　將這平原上的色和香一一收起
　　
　　我奢望就這般在大地上沉睡
　　凝望碧月的天空，遠眺星火的鄉村
　　將自己的年輕和愿望種植在稻田里
　　搖晃滋潤的土壤，肥沃地遇過寒冬
　　在來年春季第一聲鳥鳴之時
　　長出翅膀，在父親的一聲呼喚中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