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誰?”“一個和尚。”
女性朋友想從我這里認識萊昂納德?科恩(Leonard Cohen)時,只會得到寥寥4字情報,附上“僅此而已”的口吻。
我狡猾而吝嗇地只道出部分事實:其實,老科恩早已下山還俗,這會兒還在世界巡演;他有諸多頭銜:詩人、歌手、畫家、小說家,曾被譽為“搖滾樂界的拜倫”;這個法號“自閑”的“老和尚”曾有不少風流賬,早年情史據(jù)說可寫成厚厚的百科全書;要知道,他一生迷戀女人,但好像至今仍“單”著……
中學時代,寒暑假都在影院和一家租碟店(早已倒閉)度過,懵懂的我,被影像中蓬勃發(fā)育的世界弄得心馳目眩,晚熟又早熟地認識了那個名叫“愛情”的東西。彼時,我按著諾曼?梅勒對理想銀幕漢子的標準搜尋“夢中情人”——“他會打架,會殺人(永遠是因為正義),會愛而且博愛,他酷,他大膽,他勇敢,他狂野,他老謀深算,他足智多謀,他是把好槍。”于是,我選中“瞇縫著雙眼,略抬起右眉毛瞧人”的電影明星格利高里?派克。
第一次認識科恩,毫無心理準備。那是畢業(yè)剛工作不久,有回跟著某資深文化人去淘碟,他指著一套《萊昂納德?科恩精選集》,向我隆重推薦這位“加拿大的國寶級人物”。唱片封套上映著科恩的大頭照:一個有著兩道好看法令紋的中年男子,不笑,如炬目光灼灼逼人,神似《教父》里的阿爾?帕西諾。
回家后把CD喂進唱機,封套上的酷大叔開始用一種近乎喃喃自語的聲調低吟淺唱,他跟著名叫蘇珊(Suzanne)的女人去了河畔:“她帶引你的視線/穿越垃圾和鮮花/那兒有埋在海草中的英雄/那兒有晨光中的兒童/他們探出身軀期待愛情”。
科恩的嗓音低沉,仿佛來自地下鐵的囈語;他的歌聲染著酒氣、浸著e4ed475941b2450264d51b148ad4fc66c8fd56998f783d47d9b155b11d22f259迷魂草的芬香,催眠著(他確實學過催眠術)將我拽入濕漉漉的夢境……
這是我第一次被男人的聲音征服,而且,還是這么個總是木著臉、毫無表情的男人。
如果你想要個愛人/我會對你百依百順/如果你想要不一樣的愛/我會為你戴上面具/如果你想要個伴侶/請牽我的手/如果你發(fā)火想把我揍趴下/我就在這兒/我是你的男人……
音樂響起,我仿佛看見他穿著那身筆挺的黑色阿瑪尼西裝,從舞池深處走來,伸手邀我共舞……第一次聽這首《我是你的男人》,我甚至把播放模式切換成了“單曲循環(huán)”,聽他毫無保留地向深愛的女人傾出所有情感與尊嚴:我會跪在你的腳下/我會對你的美嚎叫/像一只發(fā)情的狗/我會抓撓你的心/撕咬你的床單/我會說求你求你/我是你的男人……
“我是你的男人”,科恩不停重復著這句,像是一種咒語,當他哀求似地唱出那個“Please”(背景音好像還加入了一聲貓的春叫)時,格利高里?派克極具正義感的俊臉被我忘得一干二凈,我中邪似地倒入眼前這個“壞男人”的柔聲懷抱……
我不停地搜羅科恩的唱碟,封面已不是當年的大叔,而是一個神情肅穆的老頭,每次看到他,我那會吉他又會小提琴、偶爾舞文弄墨的老爸多少有些醋意:“怎么又是這個老頭子?”天!他的掌上明珠愛上了一個比他還老的老頭!
多年前,當我把科恩的幾首歌掛在MSN Space上,某文藝青年曾前來搭訕——“你們女孩子都喜歡老男人嗎?”多年后,那個文藝青年聽多了科恩也變得老辣起來,據(jù)說,他用從我這兒順聽來的《我是你的男人》“誘拐”到了一個不知科恩何許人的年輕妹子,又狠又準!
老科恩今年78歲了,他還在寫,他還在唱,聲音更蒼老、也更深情,比緩慢更緩慢。他為新專輯“老念頭”(Old Ideas)設計了封面:空蕩的衣衫和褲管里,裹著一具老邁的軀體,他垂首沉思,凝望著地上的影子,任時間之魔趨向自己,卻那么從容平靜。
他正在世界巡演,并高興地表示要演到輪椅銹掉的那一天。如果他來到面前,我會拍拍他的肩——“老家伙,你還結實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