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設賬戶里的“生意經”

　　【√】財務科的正副科長共同將過千萬的公款挪到了私設賬戶中，從此開始購買國債、放貸，做起了自己的資本生意
　　北京京煤集團地質勘探隊財務科原副科長周和生的退休生活剛剛過完一年，他昔日與財務科科長貪腐的貓膩便被曝光。接下來，他將在監獄度過另一種“退休”生活。
　　9月20日，京煤集團地質勘探隊財務科原科長劉國斌、副科長周和生，因在職期間合謀貪污公款800余萬元，挪用公款200萬元，以貪污罪和挪用公款罪分別被北京市第一中級法院判處死緩和無期徒刑。
　　私設賬戶的計劃
　　周和生是在2009年1月13日退休的，退休前，他已離開北京京煤集團地質勘探隊財務科，任黨政辦副主任。劉國斌也于2006年離開財務科，之后一直在地勘隊審計科擔任科長，直到案發。
　　二人所在的北京京煤集團地質勘探隊（以下簡稱地勘隊）的主管單位是北京京煤集團有限責任公司，注冊成立于1952年4月，原名北京礦務局地質勘探隊，屬于國有事業單位。
　　地勘隊有一下屬公司叫北京礦務局綜合地質工程公司（以下簡稱綜地公司）。地勘隊與綜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為同一人，是一套組織機構和人員，故屬一個單位兩個牌子。劉國斌和周永生擔任地勘隊財務科科長和副科長期間，還同時擔任北京礦務局綜合地質工程公司財務科的科長和副科長。
　　時間回放到1998年3月份的一天，周和生在郵局工作的弟弟周和玉找到周，說郵局開展了儲蓄業務，有拉存款的任務。“正好我和劉國斌也有把單位的錢挪到外面的意思，我就找到劉國斌，問他能不能幫忙，他同意了。”周和生案發后交代說。
　　之后，在1998年3月至9月期間，劉國斌和周和生將公款200萬元（案發前已歸還）從綜地公司建行基本賬戶轉出，轉入北京市門頭溝區郵政局，以劉國斌、周和生等十人的名義，存為三個月定期存款。
　　周和生事后交代，這200萬元是以單位10個人的名義存的，這10個人不知道周和生和劉國斌以他們的名義存錢，公司其他人也不知道。
　　到期后，二人將存款利息1.46萬元伙分，但200萬元公款并沒有歸還回綜地公司基本賬戶。
　　中國郵政儲蓄銀行北京市門頭溝區支行行長孫樹蘭在證言中證明，1998年地勘隊在郵政儲蓄銀行存入過200萬元，這筆業務是她本人給周和生辦理的。“從走賬看，這筆200萬元不像是我們銀行為了完成任務拉來的存款，因為銀行規定圈儲至少要存六個月以上，這筆錢就存了三個月，所以這筆200萬元不可能是圈儲的。”孫樹蘭認為，這筆錢的用意非常明顯，就是用支票倒現金。
　　事實上，當時200萬元直接轉入劉國斌和周和生以地勘隊名義在中國農業銀行北京石景山區支行大峪分理處私設的賬戶內。
　　對于私設賬戶，兩人一致的說辭是，當時單位賬面上錢比較多，他們擔心被集團公司拿走，兩人商量后，由劉國斌決定，最終在賬外私設一個賬號，將多余的錢轉出去。
　　2001年，劉國斌和周和生怕別人發現他們在農行私設的地勘隊賬戶，就以綜地公司名義又私設了一個賬戶，把地勘隊名義私設的賬戶銷戶，錢都轉移到以綜地公司名義私設的賬戶上。
　　二人貪腐的貓膩就存在于這兩個賬戶的交易中。
　　用公款買國債
　　兩人之所以選擇在農行私設賬戶，是源于周和生的關系。周和生有個鄰居叫黃振朝，是中國農業銀行北京市石景山區支行大峪分理處原副主任，1998年調到農行門頭溝支行市場部任經理。通過周和生的介紹，他與劉國斌結識。
　　1998年的一天，周和生找到黃振朝說地勘隊要在大峪分理處開戶。“前臺楊有水給辦理的手續，他帶來的財務章、法人章等手續都齊備，我以為是他們單位正常的賬戶。” 黃振朝對法庭表示。
　　這個賬戶建好之后，黃振朝就調走了。黃振朝調離大峪分理處后請劉國斌、周和生吃了一頓飯，拉上了接替他職務工作的李保軍，想幫他們建立關系，繼續維持這個賬戶。
　　劉國斌和周和生在這之后的諸多行為，都與李保軍這個人有著密切關系。
　　1998年3月，李保軍找到周和生，說他們銀行有購買國債的業務，他想多吸收點存款。周和生回單位跟劉國斌商量，劉國斌考慮到國債的利率較高，而且覺得公司錢在銀行閑著，買債券可以給公司多賺些錢，之后他們從單位銀行賬戶中擅自轉出300萬元。
　　二人聽從李保軍的建議，買了三年期和五年期國債各150萬元。“三年期國債是2001年到期，五年期國債是2003年到期，這兩筆國債到期后連本帶息390多萬元一起存入綜地公司農行賬戶了，一直沒有回他們的公司基本賬戶。”李保軍對法庭說。
　　2000年底，劉國斌和周和生看公司賬面上錢比較多，又準備往外轉一些。這時，他們從報紙上看到正在發行國債，就商量著再買點國債。2000年12月，劉國斌將公款300萬元從綜地公司建行基本賬戶轉出，轉入華夏證券東直門南大街證券營業部，以綜地公司名義購買了三年期中國鐵路建設債券300萬元。
　　周和生說，2003年12月，三年期中國鐵路建設債券到期后，劉國斌說錢既然都已經轉出來了，就不要回到公司基本賬上了，于是周和生將本息334萬元轉入兩人以綜地公司名義在中國農業銀行北京市石景山區支行大峪分理處私設的賬戶內。
　　通過放貸獲利
　　從公司基本賬戶轉出來的錢最終沒還回去，也沒有閑置。
　　早在李保軍剛接手黃振朝的一攤子時，劉國斌、周和生在大峪分理處開設的綜地公司賬戶已有200多萬元存款。這時，李保軍就提醒劉國斌和周和生，一個賬戶在銀行中一年沒有交易往來的就列入不動戶，不動戶不能進行存取業務，不能進行借貸和投資業務。
　　李保軍向法庭交代說，2000年他就知道這個賬戶不是綜地公司的正常賬戶。“綜地公司在大峪分理處開設這個賬戶雖然沒有經過我的手，但是綜地公司這個賬戶從開戶起就一直進行借貸和投資，資金使用很隨意，使用資金金額很大，賬戶資金從未進行過其他業務，也沒有轉回過綜地公司基本賬戶。”這之后，他也給綜地公司在農行賬戶上的資金聯系過業務。
　　第一筆是通過北京中拓房地產開發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師建霞介紹的，是借給海通證券，共有500萬元。一年后，海通證券的投資資金和收益都收回。
　　這次投資后，師建霞知道綜地公司在農行有閑置資金，就讓李保軍幫助找綜地公司聯系借貸和投資業務。李保軍找到周和生說客戶需要資金，周和生和劉國斌商量后，就會開出單位支票給李保軍送過去，或者師建霞去周和生處取。之后這些錢就被師建霞借給其他公司或投資了。
　　2004年5月6日，經李保軍介紹，劉國斌代表綜地公司將820萬元借給北京中拓房地產開發有限公司用于“國子監科技交流中心項目”，約定以銀行定期存款利率支付借款利息，及項目10%的利潤分紅。
　　綜地公司在農行賬戶上的錢大部分是通過師建霞的中茂盛會計師事務所進行的投資和接待，獲取的收益就從師建霞那里回來。
　　案發前，820萬借款一直未歸還。2010年3月1日，北京中拓房地產開發有限公司承諾分期還款，并于2010年3月25日歸還了綜地公司10萬元。
　　慷慨背后的“小九九”
　　除了用公款放貸，劉國斌個人還曾將公款借與他人，而這個人也是通過周和生認識了劉國斌。
　　此人叫魏少軍，曾在地勘隊工作。1993年，魏少軍從地勘隊辭職，到勃蘭特電子信息技術開發中心上班。1995年，周和生曾聯系魏少軍讓他幫他們單位買電腦。
　　1998年5月份，魏少軍找到劉國斌，說他有個朋友搞投資，能保證資金安全，將來掙到錢會分給劉國斌一部分，劉國斌答應了。
　　過了幾天，劉國斌從單位開了180萬元和120萬元2張支票，交給了魏少軍，支票收款人欄空著，魏少軍將錢入到他的朋友北京華軟信達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連杰在中信證券公司的一個股東賬戶。
　　據了解，該股東賬戶資金由魏少軍代理操作、取款，魏少軍以轉賬支票從該股東賬戶陸續取款，2001年5月30日，該股東賬戶銷戶。
　　“魏少軍用這筆錢干了什么我不知道，他只跟我說有銀行的朋友要炒股，1999年，魏少軍還過30萬元現金，2009年，魏少軍提出過還錢，我沒有讓他還，我說先別還，暫時先放在你那兒，因為這筆300萬元在公司賬上已經平賬了，我想等我退休以后，再向魏少軍要回這筆錢，然后變成我自己的錢，占為己有。”劉國斌案發后交代說。
　　在法庭上，周和生表示，魏少軍與劉國斌之間的經濟往來他并不知道。“通過魏少軍轉到中信證券300萬的事我也不知道。”2011年4月6日，北京市門頭溝區檢察院從魏少軍處追繳270萬元。
　　刻意制造的財務混亂
　　1998年，劉國斌和周和生私設賬戶后，劉國斌就開始做假賬。
　　劉國斌采用的一種方法就是開假發票。1998年7月，劉國斌想從公司轉出一筆錢，和周和生商量后，他從公司開了170萬元支票，做了一張假的記賬憑證。之后，他讓周和生弄了一張勃蘭特電子信息技術開發中心170萬元往來發票。
　　至于找到這家公司開發票是否緣于魏少軍的緣故，周和生向法庭交代說，是因為1997年至2000年間，他們單位曾與勃蘭特電子信息技術開發中心合作研究紙質飯盒，后來因為產品未檢測合格，合同終止，單位曾向勃蘭特電子信息技術開發中心支付過技術服務費。
　　劉國斌做完假賬后，公司賬戶里一直沒有閑余資金，支票也沒有用。1998年11月中旬，公司賬上有了閑余資金，劉國斌從公司石景山建行賬戶、雙峪建行賬戶中轉出110萬元、60萬元，共計170萬元，用了2張新支票。劉國斌把支票給了周和生，讓他直接轉到了農行私設賬戶。
　　為了平賬，劉國斌刻意地制造賬務混亂。偵查人員在劉國斌家里發現了他從單位的賬上摘下來的付款憑證和收款憑證，劉國斌自己交代還有一些憑證被他銷毀了，“摘下來，銷毀憑證就是要制造混亂，這樣上面就不好查賬了”。
　　摘下一張憑證，記賬憑證封面上的總數字也要改動，這樣才不會被人發現他摘下憑證的事情。周國斌供述，1998年的明細賬里的其中一項科目的余額有390多萬元，他在1999年該科目上年結轉的具體數額中直接抹掉了300多萬元，將1999年上年結轉數額記為6萬多元。
　　“我們挪到私設賬戶里的錢在公司賬上都平賬了，都是我平的賬，周和生沒有參與，我也沒有直接告訴過周和生，但周和生應該知道我平賬了，因為周和生負責出報表和每年的年度結算，如果不平賬就會被他發現。”劉國斌交代說，剛開始他只是想把這些錢挪出去用，但后來看見沒有人發現，就想著把賬目做平了，然后把這些錢據為己有。
　　周和生曾向法庭表示，他知道每年挪出去的錢都已經平賬了，但不知劉國斌26794ee5bdb88c6b3a5811df15bd488998a33df523d7ca3cd425143e0d5e04b1具體如何操作的。對于通過向外出借私設賬戶上的錢獲得的利益，他和劉國斌基本上是平分，他總共分得70多萬元。
　　周和生表示沒想過要占有這些錢，就是認為把這筆錢擅自轉出去了，等有機會還把錢弄回公司，“但劉國斌怎么想的、他有沒有占有這筆錢的故意我不知道，后來李保軍說劉國斌的想法比較可怕，我想劉國斌后來是想把這筆錢侵吞了。”
　　北京京煤集團地勘隊原隊長兼北京礦務局綜合地質工程公司原總經理湯振祥表示，1998年至2006年，單位沒有投資購買過證券和股票。“單位規定超過5萬元的支出或投資必須上班子會集體研究決定，并做會議記錄。”
　　湯振祥說，1996年底，集團公司派他到地勘隊時，劉國斌就告訴他單位困難，賬上沒有多少錢，財務科給他報的報表也沒有發現過有大筆剩余資金，并不知道劉國斌和周和生私設賬戶的事情。
　　致命的對賬單
　　2006年，劉國斌調離財務科時，沒跟單位說他跟周和生私自轉出單位錢的事，“當時沒法交代”。而隨后周和生調離財務科時，也沒有跟單位提他們私設賬戶的事。
　　通過私設賬戶謀利的交易大都是劉國斌作的決定，指派周和生具體辦理。但周和生不知道的是，劉國斌曾在2000年還私設了一個農商行賬戶。
　　當時農商行的一個人通過李保軍找劉國斌幫忙，說銀行有存款任務，于是劉國斌就在農商行以地勘隊名義私設了一個賬戶。據劉國斌事后交代，這個賬戶就是為了從農行私設賬戶往農商行私設賬戶倒錢，總共倒過800元和200萬元兩筆錢，開設賬戶是他自己辦理的。
　　加上之前劉國斌和周和生私設的兩個農行賬戶，存入這3個賬戶的單位的錢共有1000多萬元，都是以轉賬支票的形式從單位開出去，有的錢借給別人使用，有的錢在這幾個賬戶來回轉，有的錢轉到證券公司做投資。
　　劉國斌和周和生沒離開財務科之前，每年都是由周和生去為農行賬戶對賬，劉國斌農商行的賬戶則是他自己去對賬。二人均在2006年離開財務科，而2007年、2008年，銀行沒有要求去對賬。2009年底，因為沒有章，劉國斌沒有去農商行對賬。
　　2010年2月8日，北京礦務局綜合地質工程公司財務部接到北京農村商業銀行門頭溝支行電話，要求該單位去銀行進行2009年底的賬戶對賬。綜地公司這才發現劉國斌、周和生在外私設賬戶。隨后，劉國斌也承認了他私刻單位公章，私自以單位名義開設了賬戶。2010年5月12日，京煤集團公司紀委將劉國斌一案移交北京市門頭溝區檢察院處理。
　　經查實，劉國斌、周和生共同貪污公款共計830萬元（案發后已追回180余萬元），劉國斌個人貪污公款300萬元（案發后已追回270萬元）。劉國斌、周和生共同挪用公款200萬元（案發前已歸還